第54章 债主 (第1/2页)
柴可念的,是她自己的名。
名字出口,井水退尽。井底那张欠据“以名抵命”四个字自己翻了过来,债主一栏朝上。空了三百年的那一栏,开始发光。
然后笔在她手里疯了。
笔尖掉头,扎进她拇指的指腹。不要红墨。要血。她攥紧笔杆没撒手,笔就带着她的手往下走,在欠据上写出第二行字。
债主到任。
柴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我不是来还账的。”她说,“我是来接账的。”
井底人点头。灰从头上往下掉。
“井底等的,从来不是替祖宗还债的人。”他说,“是认领这个位置的人。”
老账房在井口喊,喊什么她听不清了。井里的声音出不去,井口的声音进不来,就中间一段,归她。
井底人站起身。三百年的灰落尽,衣服是干净的,人也是干净的。看脸,还是三十来岁的年纪。
“我给你说清楚。”他说,“第一任账主,没有拿命保柴家的名。第一任账主,就是柴家的祖宗。”
柴可站着没动。
“你家三代无名,不是被山收走的。是名字一代一代往下传。传到你娘,传到你。传完了。”
她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封信。信还在,贴身收着。她翻过来,看信封。信封里的东西不止信纸。她早该想到的。信封内衬那层布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写到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
柴可。
“族谱。”她说。
“只剩你一个名字的族谱。”
背上的哥哥开了口。这一回他不抖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我是欠据上撕下来的那一半。命那一半。三百年前祖宗以名抵命,把命撕下来,压在井底。命存久了,存出人形。”
他顿了顿。
“我喊爹,不是认亲。我跟他是同一张纸。他是押,我是命。”
柴可消化这话用了几息。然后她问出那个一直对不上的环。
“那你呢。”她看井底人,“欠据上的人都交代了。坐在井底的,是谁。”
井底人不答。
井口那边,老账房的声音忽然抖了。他在翻白账簿,翻第一页。
“第一任账主的名字栏,”他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被墨涂着。涂痕底下,我凑近看了,是个柴字。”
柴可看井底人。
井底人没躲这个眼神。
“山是我砌的。”他说,“井是我坐的。规矩是我定的。我定第七条,代笔者候于井口,我算得准,三百年后,我自己的后人会站在那里。”
原来算她的人,坐在井底。等她的人,也在井底。一个坑,蹲了两只。
她转身就走,顺着井壁往上爬,爬到年轻娘守的位置,停了。
“第七条后面的暗条。”她说,“背。”
年轻娘垂着眼。
“你背不出的第七条,后面还有一条。背。”
年轻娘抬起头。这一回她没背规矩。她交代。
“我不是人。我是第一任账主三百年前捏出来的代笔者。捏我的手,和砌井壁的手,是同一只。”
“你守在村里三十年,”
“候着。”年轻娘说,“候持笔者下井那天。接走那支笔。”
柴可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
“接给谁?”
“接给债主。”年轻娘看她,“接给你。”
柴可没接话。她手里那支笔等的就是这个。她五指一张,笔往井底掉。
笔掉到一半,停了。悬在半空,掉头,笔尖扎回她手背。这一回不是蘸血写账。笔扎在她手背上,自己动起来。井口的老账房扯着嗓子喊:“白账簿!你的那页在销账!”
三岁那块糖的记录,先没了。
柴可愣在井壁上。她想回忆那块糖。炕缝里藏了一冬天,化成了糖稀,粘了半只手。想不起来了。不是忘了,是那个味道整个没了,脑子里那一块,平的。
然后是娘死那晚咽回去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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