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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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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9章 布网 (第2/2页)

    不是炸,是铲。四十个人在北坎后头,一人两铲,把沟里的沙往下推。

    沙裹着碎石,顺着坎坡往下淌,淌进河床底那四十步里。

    那条坎坡本来有一丈二高,坡面铺的是干沙。沙往下走的时候,是整片走的,像一块板慢慢往下滑。

    中弧北面那四个人,脚下的地,先软了。

    一个人后退半步。他背后那个人,跟着往前挪半步。

    两两背贴的两张背,一寸一寸错开了。

    ---

    陆沉站起来了。

    他从乱石堆后头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坎。

    他走得不快。

    河床底下,那十六个中弧的人,正在调整。

    他们的动作已经乱了。脚下的地是滑的,四面的站位要重排,可他们八对背贴着,一动就彼此顶。

    这时,孙强的刀,从北坎上下来了。

    他没喊,也没站定摆势。

    他从坎坡上滑下来,用自己人推沙的那条软坡当路,滑到底,一脚落在北面那四个人中间的空隙上。

    刀锋是横着走的。第一刀,砍在最近那人的护臂支架上。支架断了,那人的护臂垂下去,整条右臂的力卸了一半,人被这一下沉势带偏,侧着倒进沙里,再没起来。

    第二刀,落在背贴着他的另一人肩上。那人是背对着孙强站的——他的正面对着南边,从南边看,他警戒得很足;可从北边,他背后那半尺,是空的。

    刀落,人倒。

    两下,北面这一对,散了。

    ---

    背贴背的规矩,一破,就成串地破。

    北面空了,紧挨着的东面那四个,立刻要补。可他们补的方式是“整体平移“,四个人一起往北挪。

    这一挪,东边那一面就露了出来。

    裴钧带的人,正从东边坎下的沙坡上下来,一步不停。

    南边那四个,本来是要往西压的。西边坎下没有坡,可西边坎上,是外弧的退路。

    外弧那十二个人,这时候已经从北坎上开始往回退。他们退得很齐,一步一个位子。

    可他们脚下的那一段干沙,是松的。

    最先退的三个人,脚下一陷,往前扑了半步。后头的九个人,跟着乱了脚。

    他们本来是要退到南边与中弧会合的,这一乱,会合的路断了。

    ---

    里弧八个人,是最后动的。

    车边上,那八个人站成一线,一直没动。直到中弧散了一半,他们才转过来。

    他们转得很齐。

    八个人,同时转,同时抬,同时进——那一下,整个河床上的人都看见了。

    “沉哥!“孙强在河床底喊。

    “看见。“陆沉说。

    他站在中段的正中,没动。

    八个人冲过来,是三列。前排两个,中排三个,后排三个。他们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进的速度一模一样。

    陆沉迎上去,只走三步。

    第一步,他偏开了前排两个的正面,站到了第一个与第二个之间——那是八人队形里,唯一一处他们彼此身体挡得住视线的地方。

    第二步,他看准了。八个人的心率、呼吸、发力、抬步,完全同步;他们的肩膀在同一个节拍上起落。

    第三步,他没打第一个,也没打最后一个。

    他打的是“节拍“。

    他一肘落在第二个人的肩胛位置。这一肘不重。

    可八个人里,有一个人的节拍断了。

    ---

    八个人的同步,是靠同一股频率撑着的。

    断了的那一个,肩一沉,脚下慢了半拍。他前后两个,还是原来的速度,直接撞了上来。

    三个人绞在一处。

    剩下五个,已经进了三步。他们的动作还是齐的,可队形空了。

    空出来的那一道缝,孙强从侧面切了进来。

    他没杀人。他只做一件事——把刀横在那五个人的膝前。

    五个人同时停住了。

    停下的一瞬,他们的同步,全断了。

    ---

    陆沉站在原地。

    他抬手,真·解析,第一次铺向里弧那八个人的更深处。

    也是第一次,铺向那个一直站在车边上的人。

    【目标:巴图(黑鸦·团长)】

    【阶位:星耀】

    【体型:高过常人一头;肩背极宽】

    【表皮序列:异常。真皮层以下,密布一层“成环排列“的序列束,束与束之间编织如壳。此层非衣物、非甲片,是长在他自己身上的】

    【功能推断:这层序列壳,把外力分散到全身——重击落在任何一点,都会被摊成一片。这是“打不死“的原理】

    【结构核:壳的编织有一个起点。起点在左肩胛内侧第三束与第四束之间,一个直径不足两指宽的“结“。所有序列束,都是从那里长出去的】

    【弱点:结是本体的序列与外来序列的“咬合点“。结一开,整层壳的张力就散——壳散了,人还是星耀,但不再是那件“打不死的东西“】

    【备注:他不是穿着甲。他是被人织了一层壳在身上。】

    陆沉把解析收回来。

    他抬头,看向车边那个人。

    巴图站在那儿。他没有动。

    他看着自己那八个人被绞在原地,看着十六个中弧只剩下不到一半,看着坎上那十二个外弧退成一片乱线。

    他没有喊,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陆沉。

    那目光里没有怒,没有慌。

    像在看一件货。

    ---

    “你是巴图。“陆沉开口。

    “你是陆沉。“

    “你的队,散了。“

    巴图往河床底下看了看。

    “散了三面。“他说,“还有一面。“

    “哪一面。“

    “我自己这一面。“

    陆沉点了点头。

    “你不动手。“

    “我不动手。“巴图说。

    “为什么。“

    “今天我要是动了手,“巴图说,“我就得把你的命留下。“

    “我留不下。“他说,“我今天带的人不够。“

    “带够人的时候,再来。“

    他转过身,往河床末段走。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他说,“你刚才站在中段正中间,一个人接我八个人。“

    “你这一步,是算过的。“

    “是。“陆沉说。

    “你算得准。“巴图说,“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没算过,我为什么敢进这道河。“

    他走了。

    七辆车,一头骡子,还有剩下的人,跟着他出了末段。

    裴钧的人没有拦。陆沉没让人拦。

    ---

    日头落到坎下去了。

    河床底,站着的人一动不动;倒下的,也没再起来。

    外弧十二个,跑了九个,留了三个——都是脚下打滑、摔在沙里起不来的。中弧十六个,被制服十二个,跑了四个。里弧八个,被绞了三个,剩五个跟着巴图走了。

    沉渊这边,伤了七个,都是擦的、压的。

    孙强提着刀走过来,一身的沙。

    “沉哥。“他说,“我不明白。“

    “哪不明白。“

    “末段没堵,裴钧的人在垄沟里趴了一天,你为什么放他走。“

    “因为他今天不该死在这儿。“陆沉说。

    “为什么。“

    “你现在看这三整车的东西。“陆沉指了指河床。

    “三整车。“

    “我们卸了他三节。“陆沉说,“中弧十二个,外弧三个,里弧三个。“

    “你知道这三节,值多少。“

    孙强摇头。

    “值他六年。“陆沉说,“他那个团,四十一个人,六年没死过。今天一天,卸了十八个。“

    “他刚才回头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他说他算漏了一件事。“陆沉望着末段的方向。

    “他是在告诉我——他还有一张牌,我没看见。“

    “我要是今天把他留下,“陆沉说,“那张牌,我就永远看不见了。“

    风从河床那头过来。

    沙面上,那一层被推下来的新沙,铺得很平。

    “这是第一次。“陆沉说。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我让他自己走了。“

    他转过身,往坎上走。

    “下一次,是我让他走不了。“

    坎上,城里的方向,傍晚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今天出城的只有二十个战斗组,可城里等着的人有两万三。

    陆沉上了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河床。

    前世的他也在这片地上被人伏过。那时候他一个人,走在一条跟这条一样的干河道上,被人从两头堵住。没有人从坎上下来接他,也没有人在垄沟里趴一天等他回撤。

    那时候他从河床里爬出去,靠的是运气。

    这一次,他没靠运气。

    这一次,河床两头,都是他的人。

    (第099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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