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断云涧设伏 (第2/2页)
人走没事,马一踩就塌。
鹿角也不是随便埋的,斜着钉进土里,尖儿冲着来路,战马撞上,就是一个透心凉。
崖顶的滚木礌石,一块一块,堆得像小山。
每一块石头放的位置,李行安都亲自看过。
哪里是拐弯,哪里是窄口,哪里是北狄人必定扎堆的地方,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秦岳跟在他身后,越看越是佩服。
"世子,你这排兵布阵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李行安笑了笑:"我爹。"
小时候,父亲教他练枪之余,最爱做的事,就是带他上北境的城墙,指着外面的山川河流,给他讲兵。
哪里能伏兵,哪里能断粮,哪里能一以当百,父亲讲得眉飞色舞。
那时候他年纪小,只当故事听。
谁能想到,这些故事,会在十几年后,全都用上。
第三天夜里,姜红衣赶到了。
她没带听雪楼的人,一个人一匹马,星夜兼程。
"你怎么来了?"李行安皱眉,"京城的情报网不要了?"
姜红衣把马鞭一扔:"交给副手了。这么大的仗,我能在京城里坐着?"
李行安知道她脾气,没再劝。
姜红衣围着涧道走了一圈,回来找他。
"伏兵布置得不错。"她道,"但有一样,你漏了。"
李行安问:"什么?"
姜红衣道:"北狄人的马。"
"断云涧里打起来,北狄的骑兵施展不开,一定会下马步战。可马呢?几万匹战马在涧底乱窜,比北狄人还麻烦。"
李行安一拍额头。
这一点,他确实想漏了。
战马受惊,横冲直撞,不但会踩死北狄人,也会冲乱他自己的伏兵。
当天夜里,李行安调整了部署。
涧底的几处开阔地,多挖了几条拦马的壕沟。伏兵的位置,也往崖顶里缩了缩,留出马匹冲撞的余地。
第四天清晨,斥候飞马回报。
北狄西路军的前锋,到了北口三十里外。
李行安站在崖顶上,望着北方扬起的烟尘,缓缓抽出了玄铁枪。
来了。
布置完伏击,李行安又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让巴图画了十几张北狄西路军的行军路线图,贴在各营的帐里,让每个队正都记熟了。
他不光要让士兵们知道怎么打,还要让他们知道,敌人在想什么。
兵书里说的知己知彼,不是只有将军才用的。
队伍里有个老兵,绰号老石头,是当年从死囚营里跟着李行安杀出来的老人。
老石头看完路线图,跟手下的新兵们说了一句话。
侯爷让咱们知道敌人要打哪儿,这是拿咱们当兄弟,不是当牲口。
这一仗,都他娘的机灵点,别给侯爷丢人。
新兵们嗷嗷直叫,士气高得吓人。
伏击开始前的最后一夜,李行安一个人登上了最高的那座崖顶。
夜风吹过断云涧,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哭。
他想起了石万山,想起了当年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那时候他只有五十个人,赌的是命。
现在他有八千人,赌的还是命。
只不过这一次,赌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八千条命,是镇朔城十万百姓的命。
这个担子,比当年重了一万倍。
他在崖顶上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东方的天际线上,扬起了一道细细的烟尘。
北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