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战场羁绊 (第2/2页)
脚步，随手将火尖铁棍插在岩缝里。
“比南疆军械库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灵能***管用多了。”
青年手里的刻刀顿了顿，将削平的木条放在膝盖上，抬眼看向满身焦黑血迹的哪吒。
“你的火，很干净。”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在南疆这种烂泥塘里，能保住心头这团干净的火，不容易。”
哪吒从后腰抽出那支之前插在鹰嘴岩上的箭羽，伸手递了过去。
“还你。”
青年看了一眼那支箭，摇了摇头。
“送你了。”
“杀水月真人的时候，借了你红莲的气机引路，这支箭上染了你的本源，收不回来了。”
哪吒也不矫情，反手把箭插回后腰，顺势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半包干瘪的肉干，扔了一块过去。
“天元大学第二食堂后厨顺来的酱牛肉，没毒，尝尝？”
青年伸手接住肉干，看了一眼，撕下一小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后羿。”
青年吐出两个字。
“哪吒。”
少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两个名字在山风里落下，神魂深处的大梦道胎仿佛在冥冥中发出了一声极为微弱的共鸣。
太古封神岁月里，横压诸天的两大杀伐道统，在这座残破的南疆绝壁上，完成了跨越万载光阴的第一次碰面。
“昨晚在黑煞涧，你一直在天上看着？”
哪吒扯下一块肉干嚼着，含糊不清地问。
后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十万大山。
“次亚佛国的血祭法阵，原本锁定了南疆三处主龙脉。”
“项羽离开东海前，托我照看一眼。”
“但我没打算出手。”
后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
“你如果死在水月真人手里，说明红莲道统找错了人，救了也是白救。”
哪吒哼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恼怒，反倒带着一股认同的野性。
“老子命硬得很，碧波宗那帮缩头乌龟收不走。”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在峡谷里，你第三箭如果再慢半息，那台暴熊机甲的破城锥就能砸烂峡谷后方那群残兵的掩体。”
“你算准了我会去堵那个缺口？”
后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哪吒。
“你眼里有火，也有人。”
后羿淡淡道。
“当年南疆第七营那帮老卒为了掩护百姓撤退，敢拿胸口去堵鹰国的能量炮。”
“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
“这样的人，不会退。”
哪吒沉默了片刻，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世家的人说我是妖孽，碧波宗说我是祸世罪血。”
“你就不怕哪天老子凶性发作，一把火把这天下全烧了？”
后羿低下头，继续用刻刀修整着手里的箭矢，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烧干净了，未尝不是好事。”
“这世道本来就烂透了，东海的世家卖国求荣，次亚的邪僧拿人命换资源，鹰国的铁疙瘩把活人当牲口圈养。”
“如果神火能烧出一条干净的路，那就由着你烧。”
“如果哪一天你的火走偏了，开始烧无辜之人的骨血……”
后羿握着刻刀的手指极其稳定，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
“我的箭，会射穿你的心口。”
这句话没有带任何杀意，却重得像是一座压在神魂上的大山。
哪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好！”
哪吒单手拔起火尖铁棍，重重一顿。
“若真有那么一天，死在你箭下，老子认！”
山崖上再次陷入了安静，唯有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细密地响着。
哪吒靠在石壁上，看着天边翻涌的云海，眼底带着一丝思索。
“以你的本事，去南疆任何一个主力军团，项帅至少给你个副统帅当当。”
“窝在这十万大山的鸟不拉屎处当野人，图什么？”
后羿削箭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刻刀的锋刃在坚硬的古木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白痕，甚至陷进了木肉三分。
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没有了方才面对强敌时的绝对冷静，反而翻涌起一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痛苦与执念。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在无边荒原上独自跋涉了万年的苦行僧，背负着洗不清的罪孽，在黑暗中死死守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后羿没有收起长弓，只是缓缓将刻刀插回皮套里。
他伸手抚过那张古朴的大弓，粗糙的指腹在冰冷的弓弦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在等一个人。”
后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哪吒挑了挑眉。
“等谁？”
“项帅？还是大唐京城里坐着的那位？”
后羿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他站起身，将削好的木箭装进背后的箭囊，单手抓起那张几乎与人等高的大弓。
他的目光穿过了十万大山，穿过了东海的重重迷雾，望向了极其遥远、虚无缥缈的天际尽头。
在那里，冥冥中似乎有一道连接着虚幻与现实的梦境长河，正在悄无声息地翻滚流淌。
后羿背对着哪吒，大氅在烈风中猛烈翻卷，那道挺拔如标枪的身影，在朝阳的阴影下拉出一条极长极孤独的黑线。
“等他醒来。”
后羿丢下这四个字，脚尖在岩石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苍茫的残影，瞬间融入了翻滚的云海深处，再无踪迹。
山崖顶端，只剩下哪吒一个人坐在青石上。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腰处那支带着落日神纹的古木长箭，识海深处的大梦青铜巨门隐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哪吒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凝重。
“等他醒来......”
哪吒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遥遥看向东海天元大学的方向。
“庄家那个整天算计灵石的病秧子......”
“背后到底藏了多少没算清的万古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