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反正林琅不是体面人 (第2/2页)
只不过这种缓和很脆弱,稍有异议便会崩碎。
张居正面带微笑道:“犬子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还要多亏四维提携才是。”
张四维忙笑道:“哪里的话,下官没有做什么,都是令郎天资聪颖,礼部大小事宜,只需过一遍就能了如于心。”
“要说年轻人还是得勤历练历练,您说呢?”
他极少自称下官。
这些年算起来加一起也不超过五次。
张居正是活成精的主,哪里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四维啊,你我自俺答封贡开始往来,至今也有十年了吧。”
张四维道:“十一年。”
张居正颇为感慨道:“十一年不短了,有时候我都在想,等到哪天天下真正太平,咱们就一同告老还乡,安享个百年清名。”
“可是,这天底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你也知道,这天下大着呢,近的有蒙古,远些有西南土司,再远些还有安南。”
“如果再看的远些,还有什么暹罗,弗朗机,天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夷人在侧,哪有什么太平可言。”
“更遑论朝堂上各怀心思的大臣。”
张四维嘴角微微一抖,说了半天,不就是说我呢么。
他故作不懂,笑呵呵道:“元辅目光长远,我比之不及,在我想来,眼下便是太平盛世。”
“四维这话不是出自真心吧?”
张居正似笑非笑道:“近些年虽说国库渐盈,然各地民生却无明显轻松。”
“更有南北之见愈发激烈,南北互轻,彼此不融。”
“我欲重启甲船远洋,那南官竟是百般羞辱,这算太平吗?”
南北互轻的现象说白了就是地域歧视。
北方是政治中心,权力枢纽,兵权集中地。
南方是经济支柱,七成赋税供应商,开海后更是出现了首批资本雏形。
一个是政治权力,一个是经济文化。
两派人互相看不起,北人觉得南人满身铜臭,南人觉得北人是土老帽。
每年都有士人因此恶语相向,甚至大打出手。
在这种情况下,张居正的出海提议受到了南人的一致抵抗。
没别的原因,朝廷一出海,影响的是他们的利益。
在听出张居正试图想把自己拽上出海这条贼船上的用意后,张四维干笑着道:“我出身晋地,莫说海,这辈子见过最宽的水面就是海子。”
“元辅说的远洋一事,下官属实不敢妄言。”
听到这话,张居正脸上反倒扬起笑容。
“四维言之有理。”
“既是如此,那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做吧。”
“咱们守着本分就好。”
张四维笑容一僵,他之所以跑来献殷勤,为的只有一件事。
状元郎,张泰征。
现在的张泰征身在翰林院,按照规则要熬九年,转入东宫官。
但现在皇子出生,三岁后就得挑选东宫侍读。
这个时候谁能早早亲近皇子,就能占据近水楼台的优势。
倘若张泰征能成为皇子的老师,对整个蒲州张氏都是极大的好处。
高拱最早是裕王府的老师,在裕王登基后做了首辅。
张居正也教了裕王两年,在隆庆年间备受重用。
又教了朱翊钧,这才一步挤走高拱成为首辅。
两代帝王之师就是张居正最有力的官场资历。
而让张泰征去年刚进翰林院,再熬八年黄花菜都凉了。
这才跑来找张居正,试试能不能走走捷径,提前给张泰征铺铺路。
但张居正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个忙可以帮,你得帮我搞定出海。
在得罪南方士人和做皇子老师之间,张四维选择了退让。
皇子不是太子,就算把张泰征调去做皇子老师,那也只是个二流老师。
现在利润不确定,弊端却清晰可见。
他的选择很符合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