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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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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旧印 (第2/2页)

眼那页册子,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抬头问那两名老马倌:

    “若真有人这样做,把好马换出去,次马顶进去,那被换出去的马去了哪里?”

    那两名老马倌对视一眼,左腿微跛的那个低下头,颤声道:“回殿下,若是老奴胡猜……多半是另有去处。”

    “什么去处?”

    “陛下,”这回开口的是太仆寺那位主簿,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发紧了,“军马去向,历来都要凭印凭册,岂能、岂能……”

    “岂能什么?”萧凛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发冷,“岂能像你们册子上这样,今天是河西种马,明天就成了病愈旧马?”

    那主簿一张脸顿时白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殿里静了片刻。

    孙敬堂向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若这批马真被人掉了包,臣以为该查两处。一是建熹五年冬前后,太仆寺和养马司所有病马报废、补入和调营底档;二是那一年京畿附近几处私营马场和勋贵府上,是否有来路不明的好马入册。”

    萧凛眸色冷沉,手指慢慢叩在案沿上。

    “查。”

    “是。”

    “还有,”他抬眼,看向孔武,“你亲自去一趟军马场。把建熹五年前后还在的老人都给朕找出来,一个一个问。”

    “臣遵旨。”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刘安脸色发白地快步进来,连礼都顾不上全。

    “陛下,慎刑司来报——”

    他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许承业死了。”

    萧凛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只是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了下去。

    “怎么死的?”

    “回陛下,是服毒。”刘安低声道,“慎刑司说,他今晨用过一盏水后忽然口吐黑血,人没救回来。查过之后,杯盏底下藏着蜡封的药粉,像是早就备好的。”

    “早就备好……”孙敬堂脸色也难看起来。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许承业进去之前必然搜过身。如今还能藏毒自尽,慎刑司里头,看来也有人手不干净。

    是不是自尽,还真不一定。

    萧怀瑾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昨夜才听父皇说,许承业是那截被舍出去的尾巴。可没想到,这截尾巴连多留一日都不能。

    那藏在暗处的人,竟急到这种地步。

    殿里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萧凛才缓缓开口。

    “封慎刑司。”

    刘安一震,立刻应是。

    “昨夜接触过许承业的人,一个都不许漏。值守、送水、送饭、用刑、验伤、记档,全都给朕扣下。谁敢跑,按同谋论处。”

    “是!”

    刘安领命退下。

    萧怀瑾坐在旁边,忽然有些明白父皇昨夜那句“这世上,刑罚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父皇。

    萧凛仍旧坐在御案之后,神色沉静,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句“许承业死了”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多大波澜。可萧怀瑾就是知道,父皇心里一定比谁都清楚,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中贪墨了。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已经摸到了慎刑司。

    也摸到了天子眼皮子底下。

    “父皇……”他轻轻叫了一声。

    萧凛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他脸上时,才稍稍缓了一分。

    “怕了?”

    萧怀瑾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殿里还有外人在,萧凛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抚。

    “怕也正常。”

    这一句落下来,萧怀瑾心里不太舒服的感觉,倒慢慢散开了些。

    孔武和那两名老马倌很快被打发了出去,太仆寺那位主簿则直接被押去了外头候审。正殿里人一散,萧凛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旧录,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怀瑾,你方才那句话问得很好。”

    萧怀瑾一怔。

    “哪句?”

    “那些被换出去的好马,去了哪里。”

    萧凛抬起眼。

    “有些时候,查案不是只盯着少了什么。少掉的东西固然要查,可真正能咬出人的,往往是那些不该多出来、却偏偏多出来的东西。”

    萧凛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今日回去,把这句话记着。”

    “以后你再看账,就不会只盯着缺口了。”

    萧怀瑾重重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殿外天色仍旧阴沉,风吹得檐角铜铃轻轻作响。案上的册页被压得平整,明明只是一本旧录,可这一刻,却像在底下压着一层又一层的东西,翻都翻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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