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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求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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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求符 (第2/2页)

天色渐渐亮起来,宫门后的青石路被清晨的冷气浸得发白。萧怀瑾坐在车里,手里捧着小手炉,有些出神。起先还没多大感觉,这会儿出了宫,听着车轮碾过石板和积雪边缘的细碎声响,他才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贼一样。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想笑,可笑意没起来,便被另一件心事压了下去。

    昨夜父皇睡得不太安稳,虽咳得很轻,却还是被他听见了。父皇白日里虽表现得毫不在意,可风寒就是很难受的,他又不是没有体会过。若照雪寺的平安符当真如太傅所说如此灵验,那他便求一个。若佛祖当真能听见,请保佑父皇这一场风寒早些过去,往后少病少灾。

    车窗外,京城也慢慢热闹了起来。

    天刚亮,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卖早点的小摊开始生火,热气白蒙蒙地从木棚下冒出来。街上已经出现零星几个赶早市的百姓,似乎彼此都很熟悉,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就开始聊天,无非是一些趣闻八卦,但也有趣得很。

    萧怀瑾隔着帘缝看了几眼,百姓安居乐业,真好……

    平日他出宫,大多跟着父皇,前后仪仗、护卫、禁军,哪怕再低调,也总有人一眼便知道这是贵人的车驾。可今日刘安安排的马车很普通,侍卫也都是寻常的打扮,混在京城清晨稀稀落落的人流里,倒真像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公子出门上香。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还有多远呀?”

    外头侍卫答:“回殿下,出了北城门,顺着山道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

    萧怀瑾“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车壁上。

    越往北走,人烟便越少。出城以后,山色慢慢显出来,昨夜未化净的薄雪还积在松林间,车轮压过冻硬的土路,偶尔有一点轻微的颠簸。萧怀瑾把斗篷帽子往上拉了拉,鼻尖冻得有些发凉。

    好在一路都平平安安。等马车终于停下时,照雪寺的山门已在眼前。

    照雪寺建在半山,规模不算极大,可胜在清净,青瓦白墙掩在冬日淡淡的雾气里,门前两株老松立在雪边,枝头压着薄白。寺里的晨钟刚刚敲过,余音还在山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

    萧怀瑾下了马车,抬头望着那道山门,光是看着,就觉得浮躁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守门的小沙弥见有客来,忙迎出来问候。萧怀瑾没有让人报身份,只说自己替家中长辈求一道平安符。小沙弥看他身边跟着的人虽低调,却显然不是寻常人,便也不多问,只合十行了一礼,把人引了进去。

    大殿前的香炉里已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几个早来的香客各自烧香叩拜。风从回廊间穿过,带着松香和香火味。

    小沙弥把人引到偏殿,请他稍坐,说住持正在后头讲经,片刻便来。

    侍卫和随行的小太监都守在外头,只有萧怀瑾一个人坐在殿里。他原本还想着一会儿见了住持该怎么说,可真坐到这里,却觉得没有必要去想了。只要诚心去求,佛祖总会知道他是为谁来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僧缓步走了进来,身上披着旧而洁净的袈裟。小沙弥跟在后头,低声唤了一句“住持”。

    萧怀瑾连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老僧还了一礼,目光在这孩子脸上停了停,片刻后,方才温声开口:“小施主是来求平安符的?”

    “是。”

    “替家中哪位长辈?”

    “替我父亲。”

    住持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请他进去敬香。

    小沙弥递来三炷香。萧怀瑾双手接过,低头点燃,指尖被那点微弱的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待把香举到额前时,山寺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先浮起来的,是父皇坐在御案后头那张苍白的脸,是他强压着咳意仍不愿休息的样子,是他低头喝药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样子。

    他在心里很认真地想——

    佛祖若真能听见,就请保佑父皇平平安安,风寒快些好,也请保佑他往后少些劳累,少些风寒,别总把自己逼得那样紧。若可以的话,还请让他稍微听话一点,病了就说,累了就歇,不要总装作没事。

    香插进炉中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住持站在不远处看着,也没催。直到那孩子终于慢慢直起腰来,方才温声问道:“小施主很担心令尊?”

    萧怀瑾点了点头。

    “他病了?”

    又点头。

    老住持声音温和:“既病了,求一道平安符,是安你的心,也是安他的心。”

    萧怀瑾低头看着佛前升起的香烟,过了片刻,才小声道:“我怕他不肯在意自己的身体。”

    声音很低,可住持还是听见了。

    “做父亲的人,”老僧微微笑了笑,“多半总想在孩子面前撑着些。不是有意瞒你,不过是不愿叫你担心。”

    萧怀瑾抿了抿唇,没有立刻说话。

    道理他明白,可明白归明白,想起来还是会心疼,也还是会有点生气。

    “可他不说,我也一样担心。”他低声道。

    老僧望着他,只道:“这便是你们父子的缘法了。你怕他病,他怕你忧,各有各的心。”

    风从外头过,吹动檐角挂着的一只小铜铃,叮地一声,很轻。

    住持转身从案上取来一个小小的锦囊。

    “寺里的平安符,都是一样的。只是替谁求,心意各不相同。”他把锦囊放到萧怀瑾手边,又递了一根细细的红绳过去,“若小施主愿意,可自己系。”

    那平安符不大,明黄符纸折得整整齐齐。萧怀瑾把它捧在手里,竟觉得有些郑重,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他把那根红绳一头穿过去,低头慢慢打结。

    他做这种细活并不熟练,打第一回时还歪了一点,他抿了抿唇,又解开重来。旁边的小沙弥看了半天,想上前帮一把,却被住持轻轻摇头止住了。

    于是那孩子便自己低着头,一点一点地系,直到系好后才松了一口气。

    住持看着他,道:“这样便好了。”

    萧怀瑾低头看着掌中的平安符,明明很轻,落在手里却很有分量。他抬起头,很认真地向住持行了一礼。

    “多谢大师。”

    老僧合十还礼,温声道:“愿小施主所求得遂。”

    待到起身告辞时,已经快近午时了。

    萧怀瑾把那枚平安符仔仔细细收进怀里,这才往外走。临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佛前香烟仍静静升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踏实。

    马车一路下山,北风吹得车帘边角微微晃动。远处京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宫墙、城楼都在冬日淡薄的天光里慢慢浮出来。

    这个时辰,早朝应当结束了,也不知道刘安瞒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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