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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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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5章 生面孔 (第1/2页)

    “不知道。从那座山上滚下来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前面几天我还记得,出了家门之后,第一个晚上躲在田里的稻草垛里,第二个晚上在一个破庙里,第三个晚上……”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第三个晚上,好像下大雨了。我在一座桥底下蹲了一整夜,水涨到我腰那里,我不敢动。”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记了。”沈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的事情,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走,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那里的。有时候倒下去,再醒过来,天就黑了或者亮了。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往北走。看太阳,看星星,看树的阴面……”

    她忽然不说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的?”郑毅问。

    沈鸢沉默了一息。

    “有人追我。”

    “什么人?”

    “不知道。不是那些穿一样衣服拿一样刀的人。是另一些人。”沈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许不是追我的,也许只是路上碰见的。我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在路边看见我,说小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啊,我说找我爹,他说你爹在哪,我说在前面,他笑了一下。那个笑……”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我跑了。他追上来了。我用石头砸了他,砸在他脸上,他流血了,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踹了我一脚,踹在我肋骨上。我爬起来了,又跑了。他没追上来,可能觉得不值得。”

    沈鸢说到这里,忽然看了郑毅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会转身走掉的人。

    “你救了我。”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跟上一次的语气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说“你救了我”,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这一次是说“你救了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救我”。

    郑毅听出了这层意思,但没有解释。

    “你先喝汤。”他说,“汤凉了。”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羊肉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上面那层金黄的油花凝成了薄薄的一层膜,把整个碗面封住了。

    郑毅走过去,端起那碗汤,在手里握了片刻,又放下了。

    “太凉了,我去热一下。”

    他转身要走。

    “郑公子。”

    他停下。

    “你不怕吗?”

    郑毅转过身来,看着她。

    “怕什么?”

    “怕惹上麻烦。”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追杀我的人,如果知道我在你这里,他们会来找你的。”

    郑毅看着她。

    “沈姑娘,这里是北宁城。不是江南。”

    沈鸢愣了一下。

    “北宁城有北宁城的规矩。”郑毅道,“在这里,谁敢动你,谁就是跟北宁城的边务过不去。边务那帮人,比你见过的最凶的官差还凶一百倍。他们不管你是谁家的,只管你有没有在城里闹事。”

    他顿了顿。

    “追杀你的那些人,如果敢追到北宁城来,他们会发现,这里跟江南不一样。”

    沈鸢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两个字。很轻。

    但这一次,这两个字不是从冰面上滑过去的。

    郑毅端着那碗凉了的羊肉汤下楼的时候,何良正从外面打包子回来。油纸包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面香从纸缝里溢出来,赤牙蹲在门坎上等得眼睛都绿了。

    “郑公子,那姑娘怎么样了?”何良问。

    郑毅把汤碗递给孙老板,示意他热一下。

    “说了。姓沈,江南来的。”

    何良把包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江南的?跑到北宁城来,够远的。”

    “家里出了事。”郑毅没有多说。

    何良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再问。

    赤牙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过来低声说:“那个姑娘……是不是被仇家追的?”

    郑毅看了他一眼。

    赤牙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我猜的。你看她那一身伤,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郑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吃饭。”他说。

    赤牙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那咱们怎么办?要是她说的那个什么门派的人追过来……”

    “追过来再说。”

    赤牙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何良塞了一个包子在嘴里,唔唔唔地再也说不出话了。

    晚上,郑毅又去了一趟客房。

    沈鸢已经把汤喝了,碗放在桌上,干干净净的。她靠在床上,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郑毅走近的时候,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睡着。

    郑毅没有点破,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了被子下面。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爹叫沈怀远。”

    郑毅停下来。

    “在江南,提起沈怀远,没有人不知道的。”沈鸢的声音在黑暗里飘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从一个卖茶叶蛋的小摊贩做起,做了二十多年,做到了江南最大的茶商之一。他不靠官府,不靠帮派,就靠自己。我娘说他是天底下最能吃苦的人,她嫁给他二十年,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顿了顿。

    “这么能吃苦的人,最后还是被人吃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郑毅站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那个姓仇的人……”沈鸢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更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文字,“他杀我爹的时候,我爹正在喝茶。一杯碧螺春,刚泡的第二泡。他说沈老板,你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

    “我爹说,沈某人做了一辈子生意,只知道一个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其他的,沈某人不懂。”

    “那个人说,你不懂,没关系。你死了就懂了。”

    “然后他动了。”

    沈鸢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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