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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寺院风吕,棉町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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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 寺院风吕,棉町夜步 (第1/2页)

    不多时,又一艘船靠在栈桥,顾长庚、何塞等人走下船来,他们身後跟着使团,其中一人双手举着一柄黄伞,伞盖分三层,四周垂下黄丝穗,上绣龙纹,这东西就是大明的使者符节。

    大夏暂未规定自己的礼制,便将大明的符节拿来用了。

    顾长庚走到郑芝龙身後,请他先行。

    理论上顾长庚是夏王选定的主使,持符节代天议事,应是顾长庚先行,可郑芝龙只道王上不是在意俗礼之人,便未多想,走在最前。

    郑芝虎、郑克都被他带在护卫之中。

    使团一行走出品川凑,有幕府町使在此等候,町使先是行了一礼,而後道:「请诸大人乘轿而行。」

    郑芝龙往路边看了一眼,只看到十几只木箱停在路边,木箱上插有一根长棍,前後都有民夫站着。

    郑芝龙略感诧异:「轿子呢?」

    顾长庚小声道:「那箱子便是。」

    郑芝龙惊讶道:「当真?便是广州结婚时的嫁妆箱子,也要比这个大些啊!」

    顾长庚道:「倭寇身材矮小,坐进去无虞,我们便不行了。」

    郑芝龙笑道:「前朝张居正大轿,要三十二个人抬,那才是大丈夫该坐的,这小盒子不坐也罢,反正只有数里路,我们走着去!」

    品川凑附近因有战事,百姓全都逃跑了,使团尚能踏雪北行。

    走出二里外,便到城下町中,此地经人踩踏,路上已成一片烂泥,沾得靴子、裤脚全是。

    郑芝龙身为海军,对肮脏耐受极强,根本不放在心上,对顾长庚道:「倭寇都城外的道路糜烂若此,比大夏水泥路可差得远了。」

    何塞则趁机往城下町探查,可惜百姓对他们十分惧怕,沿街商铺全都关门,什麽也看不到。

    行至龙宝寺前,土井利胜、酒井忠世二人早已率众等候多时。

    众人相互见礼後,顾长庚笑道:「酒井阁下,许久不见,物是人非啊!」

    酒井忠世闻言一滞。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在长崎,那时向井忠胜还在,如今他和幕府水师已经尽数沉於海底了。

    物是人非这种话从胜者口中说出来,充满了嘲讽意味。

    彼时就连酒井忠世都没想到夏国海军竟有这麽强,如今只能强忍屈辱,咽下苦果。

    「请!」酒井忠世强挤笑容,在前带路。

    一行人进入寺内,迎面是百余步碎石参道,两侧遍植松树,松树经过精心修剪,枝形如一个个展开的摺扇,庭院中落满薄雪,洁白与苍绿重叠辉映,倒也有些意趣。

    参道尽头是本堂,本堂东侧是客院,会谈就在此处进行,酒井忠世让郑芝龙把双方护卫留在院外,仅让使团入内。

    客院内,双方分宾主坐下。

    酒井忠世当先道:「贵国兴兵犯境,屠戮百姓,是为无义无道,将军本欲久战。

    然将军不忍见万民涂炭,念及贵国兴兵,只为商贸,特允通商以息兵戈。

    五口通商之议,将军愿开恩允请。」

    沉默许久,郑芝龙道:「就这?」

    酒井忠世道:「不知阁下何意?」

    郑芝龙道:「五口通商那是旧行情了,仗打到这份上,和谈条件也该加码了。在五口之外,还要开放江户的品川港!」

    「什麽?」酒井忠世惊呼道。

    即便土井利胜也面色一沉,欲言又止。

    郑芝龙接着道:「品川港至城下町内,幕府不能新建任何炮台,修筑任何堡垒。

    所有通商口岸,大夏都要建设商馆,派驻使者。

    往後所有外交文书,大夏直接送递江户。」

    即便酒井忠世主张和谈,此刻也气得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郑芝龙道:「此种严苛条款,我方绝不接受!」

    郑芝龙道:「不急,还没完。幕府还要赔偿我国军费白银五百万两!由石见、佐渡两地金银产出优先赔付。

    此外,还要废丝割符、铜割符,以及铁、茶、盐、海产等十三个行业的幕府垄断,开放市场,自由竞争。」

    顾长庚满脸诧异看向郑芝龙,暗道不愧是厅正,开价就是狠。

    顾长庚出访之前,外务司会同财政司就做过调查,日本举国的金银矿都算上,每年总产出也不过五百万两左右,这其中的绝大部分还都流入了大夏。

    一口气交五百万两赔款,幕府只有把将军的天守阁卖了才有可能拿出来。

    此外,幕府对各种大宗商品均有管控,生丝只是其中对大夏影响最大的一种,此前外务司只提出取消丝割符制度,就是担心开价太狠,让幕府直接拒绝。

    不想郑厅正毫不客气,每个条件都往幕府的肺管子上戳。

    都说狮子大开口,可这口未免开得太大了,别说狮子,就是河马也开不出这麽大口。

    酒井忠世怒极反笑:「尊使是在和我说笑吗?」

    郑芝龙眉头一皱:「什麽说笑?你若不答应,继续开战就是!」

    酒井忠世冷笑道:「还打?贵军准备打多久?贵军跨海远征,补给不便,要无穷无尽的耗下去吗?」

    郑芝龙耍无赖道:「怎麽不行?战功越多,官越大!先把江户攻下来!再占下关东平原,後面再向西打,古有封狼居胥,今日来个直捣京都!」

    这话一出,别说幕府老中,就是顾长庚也懵了,不禁连连向郑芝龙偷使眼色。

    他就算是文官,也知道就舰队那些兵力,打下江户都勉强,至於什麽京都上洛,根本是痴人说梦。

    现在眼瞅快到腊月,等过了年,再等三个月,就会吹夏季风,商队就要来平户贸易。

    战事拖到那时候还未解决,海贸就会严重受损,海商破产,血本无归不说,大夏的海

    贸收入也要锐减,直接影响来年财政,进一步影响讨伐闯贼,北定中原的大计。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有些许让步,大夏也必须在明年夏天前结束战事。

    而今郑厅正说这番话,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幕府的酒井、土井二老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心中暗道:「原来大夏也有这种武家疯子!」

    他二人之前一直以为,大夏作为朱子学的发源地,最是讲求中庸、礼义,讲究以文制武。

    没想到泱泱大国什麽人都有,眼前这人的嗜战疯病比忽必烈并不轻多少。

    土井担心郑芝龙是在佯装讹诈,便又追问几句。

    郑芝龙直接把烛龙号会议室中听到的进攻计策讲了。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江户城墙的强弱,推演如何利用舰炮掩护陆战队推进,又要如何炮轰本丸御殿。

    二人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没想到郑芝龙不是装腔作势,夏国竟是真的在研究怎麽攻取江户!

    德川家领地广大,丢失江户在经济、军事上损失尚可接受,可政治上的打击几近致命,各地大名会纷纷起兵造反,重新争夺天下。

    当年德川家就是这样夺取了丰臣家的天下,这套流程他们可太熟悉了。

    明明幕府倒台,天下割据,对夏国来说,全无好处。

    可大夏使者却全不在平,侃侃而谈,谈及如何攻陷江户,乃至攻陷京都,就两眼放光,似乎就是为战而战。

    眼前的夏军使者是疯子,可土井和酒井还是自诩正常人,他们为德川家的天下也必须忍耐,为自己考虑,更要对郑芝龙竭力安抚。

    毕竟一旦谈崩,夏国大举进攻江户,过错全是他俩的。

    主战派会骂他俩贻误战机,主和派会骂他俩误国无能。

    他俩人为争取和谈,还当面顶撞了主君,就换这麽个结果,定要受将军迁怒。

    当真里外不是人!

    想通此节後,土井、酒井二人的态度瞬间便软下来了。

    酒井跪坐躬身行礼,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道:「贵使一路劳顿辛苦,裤袜上都是污泥,我身为主家,没有及时请客人更衣洗漱,真是太失礼了,和谈之事绝非一夕之功,诸位大人还是先请整理沐浴吧。」

    郑芝龙冷笑住嘴。

    顾长庚道:「还是议事为先。」

    土井利胜也正坐道:「还是先请去沐浴吧,正好快到中午,请务必尝尝江户的鲷鱼!」

    顾长庚还要推托,郑芝龙已经起身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和谈可能持续数月,本使也想趁此机会在江户逛逛。」

    二老中犹豫片刻,酒井道:「城中有不少浪人,恐怕————」

    郑芝龙道:「无妨。」

    在城中闲逛是郑芝龙入寺之後,提的最简单的要求,话说到这份上,二老中不敢不应,只是叮嘱不可进三之丸,必须要有幕府武士贴身保护云云。

    郑芝龙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拒绝,也没答应,何塞向郑芝龙投来感激的目光。

    大夏使团被带去茶室静坐,不多时热水烧好,有人来招呼使团沐浴。

    郑芝龙的浴室在寺院以西,堂内放有一口桧木制成的巨大浴槽,水面撒有黄白相间的菊瓣,热气蒸腾之间,满屋芳香。

    浴槽旁还放有矮几,上有澡豆、水勺等物,还有一个茶碗,里面是抹茶,供人口渴时

    饮用。

    室内还放有两尊紫铜火钵,里面炭火烧得殷红无烟,两侧开着小窗通风,室内空气清新,却暖如仲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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