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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1章 旧信里的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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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61章 旧信里的桂花 (第1/2页)

    雨下了一整夜。

    莫晓莹莹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布,沉甸甸地悬在弄堂上空。雨点子打在瓦片上,啪嗒啪嗒,时急时缓,像有人在头顶来来回回地踱步。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昨夜的事像一场高烧未退的梦,在她脑子里忽近忽远地浮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发烫。

    齐啸云说的那些话,她还不能完全消化。像有人把一整壶滚水灌进了她脑子的某个角落,烫得她无法思考,只留下一个反复回响的余音:你父亲当年,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五斗橱前。最下面那个抽屉上了锁,钥匙藏在一只旧粉盒里。她蹲下身,开了锁,从一堆旧衣裳底下翻出一个蓝布小包。布包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用素绸裹着的东西。她慢慢揭开绸子,半块玉佩静静躺在掌心,通体温润,白里透一点青,像清晨的湖水结成的薄冰。

    这是母亲给她的。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说,这是莫家的传家之物。原本有两块,另一块在她从未谋面的姐姐身上。那一年,军警围了莫家老宅,乳娘抱着双胞胎中的一个逃走了,从此音讯全无。母亲总说:“你是妹妹,你叫莹莹。你姐姐叫贝贝。她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玉。”

    她低头看那块玉佩。玉的断口很齐,像被极锋利的刀一分为二。断面上刻着半个“莫”字,只剩一个“艹”头和一点点“日”的轮廓。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它像一道伤口,过了二十年还在隐隐作痛。

    雨还在下。她起身换好衣裳,把玉佩用素绸重新裹好,贴身放进衣襟内侧。那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像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到了齐氏洋行时,已是上午十点。她在门口收了伞,抖落一地的水珠子。门房告诉她,齐先生一早就出去了,留了话让她直接去他办公室等。她上了楼,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办公室里很静,桌上放着他常喝的那只青花盖碗,碗里的茶早凉了,浮着几片舒展开的龙井,像沉在水底的小小船舢。

    她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那上面摊着几份文件,其中有一份被压在镇纸下,露出半页泛黄的纸角。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可就在她准备转身走到窗边时,一阵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把上面的文件吹得哗哗翻动,镇纸滚了半圈,那几页纸像被惊飞的蝶,散得满桌都是。

    她忙去关窗。可等她把窗子闩好,再回头收拾时,目光忽然被其中一页吸住了。

    那是一张极薄的旧纸,纸质发脆,边缘破损,上面用褪色的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匆忙之中写就的。她凑近去看,只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莫兄……镇江……青霜……勿查……”最后的“查”字被一个极深的墨点盖住,像有人把笔尖狠狠戳在了纸上。

    “青霜”两个字像两根针,直直扎进她的眼睛。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青霜门,那是父亲年少时待过的地方。母亲说过,莫隆早年曾拜在青霜门一位长辈门下学过几年拳脚,后来从商,与江湖再不来往。她一直当成旧闻来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张不知来历的旧纸上看到这两个字。

    门忽然响了。

    她转过身,看见齐啸云站在门口。他穿着深色西装,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发梢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看见她站在桌前,又看见桌上摊着的那些纸,表情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看到了。”他说,语气很平。

    “青霜门是怎么回事?”她问,没有绕弯。

    齐啸云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她手里轻轻抽走那页旧纸,又弯腰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拾起来,整理齐了,重新放回桌上。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可莫晓莹莹注意到,他拿纸的那只手,指节在微微泛白。

    “这是我从我父亲旧保险柜里找到的。”他说,“我们齐家,和莫家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当年你父亲出事前后,我父亲曾收到过一封信。这页就是那封信的残片。”

    “谁寄的?”

    “没有署名。”齐啸云说,“信是用匿名邮局寄的,到达日期是莫家被抄前的第三天。信上说莫家将有大祸,让我父亲早做安排。我父亲当时只当是仇家恐吓,没有尽信。等他赶到莫家时,已经晚了。”

    莫晓莹莹听着,呼吸慢慢重起来。窗外的雨声被窗玻璃滤过,变得遥远而沉闷,像历史深处传来的回响。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把额头抵在凉凉的玻璃上。灰白的街景在雨中扭曲变形,像被水泡皱的一幅旧画。

    “那‘青霜’呢?”她问,“我父亲和青霜门之间,还藏着什么?”

    齐啸云走到她身后,站得很近,近得她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他的轮廓。他抬起手,像是想搭上她的肩,可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我正在查。”他说,“昨天下午来洋行的那两个人,是青霜门旧部。他们受人所托来传一句话。”

    “什么话?”

    “让你母亲别再找玉佩了。”齐啸云的声音低下去,“另外半块玉,不在上海。”

    莫晓莹莹猛地回过头。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他显然也一宿没睡好,眼睛里布着细红的血丝。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

    “他们知道玉佩?”她的声音发颤,“他们是不是……见过我姐姐?”

    齐啸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鬓边散下来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外面的雨气和一点极淡的烟草味。

    “他们不肯说。”他说,“只给了我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牛皮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朵压平的桂花,颜色比她在《漱玉词》里夹着的那朵还要深一些,花瓣边缘已经焦了,像被火燎过。花的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秀气,和那页旧纸上的潦草截然不同。

    “九月十八,苏州河,桥下第七根木桩。”

    她的心猛地一提:“这是——约我们?”

    “是约你。”齐啸云看着她,“只约你一个人。”

    两人对视着,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像天公把一盆水兜头泼下。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无数根手指在急急地敲窗。莫晓莹莹攥紧了那个牛皮纸袋,掌心里渗出了汗。

    “你去吗?”齐啸云问。

    “他们不让别人跟着。”她咬着下唇,半晌才说,“但我不能不去。”

    “我远远地跟着。”他说,“出了事,你喊一声,我十步内就到。”

    她摇了摇头:“他们既然能让你把纸条转给我,就说明你的行踪他们一清二楚。你跟着,反而见不到人。”

    齐啸云的眉头拧紧了。他上前半步,将她整个人拢在窗台与他之间。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这铅灰色的天。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一字一顿。

    她抬起头看他。他很少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她说话。他向来是克制的、有分寸的,像一株从不越界的树。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有种近乎凶狠的在乎,像被人碰了幼崽的困兽。

    “那你想怎样?”她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吞掉。

    齐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弹开表盖。表盘上的指针停在九点十七分,那是他知道的——表是坏了的,从很多年前就停在这个时刻。他合上表盖,把表塞进她手里。

    “明天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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