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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3章 旧宅门前的半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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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63章 旧宅门前的半盏灯 (第2/2页)

音:“会不会是赵坤的人?他派人在暗中盯着,顺便打扫,免得宅子败得太难看,惹人疑心。”

    “也可能是旧人。”齐啸云说,“莫家虽然倒了,可当年的老人还有几个在沪上。他们不能正大光明地来,只能夜里偷偷摸摸地扫一扫,点点灯。”

    贝贝心里发烫。她松开铁栏,退后一步,对着那扇锁住的铁门,郑重地鞠了一躬。风撩起她的发丝,像有一双极温柔的手在抚摸她的头顶。

    “走吧。”她直起身,说。

    三人重新上车。齐啸云问:“回绣坊,还是去我那里?你们姐妹今晚可以说说话。”

    贝贝看了看莹莹,莹莹也看她。半晌,两人同时笑了。莹莹说:“去我那儿吧。我住的地方小,但离绣坊不远。姐姐若不嫌,我们挤一挤。”

    贝贝摇摇头:“不嫌。”

    车子重新启动,穿过昏黄的街道。老宅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像一滴落在夜里的墨。

    莹莹的住处是一间临街的二楼小寓,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齐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肥厚,绿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工笔荷花,笔触细腻,落款处写着“晓莹戏笔”。贝贝凑近看了看,说:“你画的?”

    莹莹脸一红:“随便画的,上不了台面。”

    “好看。”贝贝说。她又看那荷花,花下藏着半尾鲤鱼,只露一点金红,像在偷听人说话。“这鱼好,像活的。”

    莹莹笑了,说:“小时候学画,先生说我笔意太细,没有气势。我偏喜欢画这种藏在角落里的小东西。大约是我总觉得自己也是藏在暗处的。”

    贝贝心里一酸,拉住她的手:“以后不藏了。我们都不藏了。”

    齐啸云把她们送到楼下,说了一声“明早来接你们”,便上了车。他走时,莹莹站在窗边望了望,那眼神像秋水,又凉又长。贝贝瞧在眼里,没说话。

    姐妹俩洗漱完,挤在一张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出影影绰绰的光斑。贝贝平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莹莹侧身朝她,呼吸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

    “姐姐。”莹莹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常常梦见你。”莹莹说,“梦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我听不见她叫的什么,跑过去,雾就散了。今天看见你,我才知道,那些梦是真的。”

    贝贝翻了个身,面对着她。黑暗中,两人的轮廓几乎重合,像从同一块模子里脱出来的影子。她伸出手,摸了摸莹莹的头发:“以后不用做梦了。我就在这儿。”

    莹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雀,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说:“啸云哥哥……他今天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贝贝怔了怔,没说话。

    “我看得出来。”莹莹的声音很轻,却稳,“婚约是爹娘定的,定的是莫家的女儿。如今你回来了,这婚约,本该是你的。我……”

    “莹莹。”贝贝打断她,“我才回来。我现在心里装的不是这些。爹的冤屈,赵坤的阴谋,还有芦苇渡的养父母。这些事,比什么都大。你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莹莹静了片刻,说:“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说。啸云哥哥是好人。他对你好,我不难过。我就是怕……怕我们姐妹之间,因为这件事生分了。”

    贝贝没回答。她想起齐啸云方才在莫公馆外看她的眼神,又想起他追着莹莹跑掉的背影。她心里乱得像一蓬被风吹乱的丝线,理不清头绪。她只知道,自己初来沪上,像一叶孤舟被卷进了看不见底的漩涡里,而齐啸云,是那盏最先照过来的灯。

    “睡吧。”贝贝轻声说,“天亮了,路还长。”

    莹莹“嗯”了一声,偎得更紧了些。两个容貌相似的姑娘,在一间小小的寓所里,头挨着头睡着了。窗外的路灯光静静铺在她们身上,像一层极薄极暖的被子。

    天快亮时,贝贝先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还笼在晨雾里,早起的菜贩已经推着车往街角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棱咯棱”的轻响。远处,霞飞路的方向,有极淡的炊烟升起,混在雾里,像一抹化不开的乡愁。

    她望着那个方向,想起那幢黑洞洞的老宅。那盏壁灯虽然灭了,但夜里一定有人去点。只是他们没看见。也许今晚,也许明晚,那灯还会亮起来,照着旧主回门的路。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莹莹,轻轻拉上窗帘。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正落在床头。那半枚玉佩被莹莹放在了枕头边,断口朝上,像在等另一半来合。

    贝贝把自己的那半枚也取出来,两半轻轻并在一起。断面处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像骨头归位。完整的玉佩在晨光里温温地润着,上面的云纹首尾相连,如一条盘踞的龙,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忽然想,或许这就是天意。天意让她被抱走,又让她回来。让她做了二十年的阿贝,又让她重新成为莫晓贝。可不管是阿贝还是莫晓贝,她脚下踩着的地,都是实实在在的。这地,有江南的泥,也有沪上的砖。

    她收起玉佩,走回床边,在莹莹身边坐下。晨光已经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淡金色。楼下巷子里,卖花声远远传来,带着吴语的软糯:“栀子花——白兰花——”

    贝贝轻轻笑了。这声音,她在芦苇渡听过,在梦里听过,如今在沪上的清晨里,又听见了。

    像有人在唤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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