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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5章 半块玉佩相合姐妹泪眼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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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55章 半块玉佩相合姐妹泪眼相认 (第1/2页)

    莹莹揣着那半块莲叶玉佩,在客栈门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她头天晚上跟母亲林氏把话挑明了之后,娘儿俩抱头哭了一场,哭完了林氏拿凉水给她敷了眼睛,说“你去找她吧,别拖着,拖久了人心凉”。莹莹一宿没合眼,天不亮就起来熬了一锅红枣小米粥,盛在搪瓷罐子里,拿厚棉布裹严实了,又装了一匣子城隍庙买的梨膏糖,这才往贝贝落脚的客栈来。走到客栈门口又踌躇了——她不知道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妹妹”?太轻飘。“你是我姐,咱妈想见你”?又太突兀。她在门口转了两个来回,客栈里跑堂的伙计都探头看了她好几眼了,她才咬咬牙推门进去。

    贝贝住的是最便宜的后院通铺改的单间,一个月两块大洋,屋里就一张板床一张条桌一把凳子,窗户纸补了三四块补丁。莹莹敲门的时候贝贝正在赶齐啸云那批试单的绣活,针还扎在缎子上没拔下来。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客栈伙计送热水,趿拉着鞋来开门,门一开看见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站在外头,穿一件月白斜襟小袄,围着条驼色围巾,手里提溜着个搪瓷罐子,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

    贝贝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博览会那天她见过这姑娘,当时两人站在同一幅绣品前面,她看的是针法,这姑娘看的是配色,两人几乎同时侧过头对视了一眼。后来齐啸云陪这姑娘在会场里转,她远远瞥见过一眼,猜是他家里人。这会儿人找上门来了,贝贝心里先竖了道篱笆:齐家派人来探底了?

    “你找谁?”

    “我找阿贝姑娘。”莹莹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头把搪瓷罐子的提手攥得发白,“我叫莹莹,我……我是齐啸云的朋友。昨天听他说你从松江过来了,给你带了点热粥。”

    贝贝把门让开了半边,没接粥,先上下打量了莹莹一遍。这姑娘长得跟她确实像——眉眼、脸型、连抿嘴时左边嘴角微微往下撇的习惯都一样。可气质天差地别:她自己在码头长大,走路带风说话带刺,手上全是针眼和老茧;这姑娘一看就是城里养出来的,说话轻言细语,站那儿腰背挺得笔直,围巾穗子都捋得整整齐齐。贝贝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在她攥着搪瓷罐子的手上——细白细白的,指根处有一圈浅浅的戒痕,像是常年戴顶针磨出来的。

    “进来说吧。”贝贝侧身把人让进来,随手把门掩上,“齐啸云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莹莹把搪瓷罐子搁在条桌上,四下看了看屋里,眼睛在床底下那堆绣绷子和缎子料上停了一下,“你在这儿住得也太委屈了,这屋子朝北,冬天晒不着太阳。”

    “我跑买卖的,有张床就不错了。再说朝北正好,绣活不怕日头晒。”贝贝拖了把凳子过来让莹莹坐,自己坐床沿上,抱着胳膊看她,“莹莹姑娘,你有话直说吧。我跟齐啸云做的是买卖,货款两清的事,用不着家里人来走动。”

    莹莹没坐。她从领口里摸出一根红绳,绳头上系着半块玉佩,青白色的,雕着半朵莲花。她把玉佩搁在掌心,递到贝贝眼前:“阿贝姑娘,你认不认得这个?”

    贝贝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

    她盯着那块玉佩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工夫,然后转身去床头摸自己的包袱,从夹层里掏出个粗布小袋,解开袋口的麻绳,倒出半块莲叶形的玉佩来。两块玉往一块儿一凑,断口严丝合缝,莲叶接着莲花,连玉肉里那几丝天然的水线都连得上。贝贝的手开始抖了,她把两块玉翻过来看背面——一块刻着极小的“长”字,一块刻着“安”字,合起来是“长安”。

    “我养母说这玉佩是捡着我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贝贝的声音发干,“她说当年在松江码头,天蒙蒙亮,就看见台阶上搁着个襁褓,里头裹着个几个月的女娃,身上除了这半块玉啥也没有。她跟我养父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就把我抱回去了。”

    莹莹把红绳从脖子上解下来,把属于自己的那半块莲叶也搁在桌上,三块玉——贝贝的半块莲叶、莹莹的半块莲花、林氏给的那块备用的莲叶——并排摆着,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一块整玉凿开的。莹莹说:“我妈那儿还留着另一半,是当年我爸打了两对,一对给我们姐俩,一对给我妈当念想。你那块莲叶是姐姐的,我这块莲花是妹妹的。我妈说,姐姐比妹妹早生一刻钟。”

    贝贝盯着那三块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听着怪不是滋味的:“我打小就知道自个儿是抱养的。村里小孩骂我是野种,我养父拿扁担撵了人家半条街。我养母夜里搂着我哭,说阿贝你别听他们瞎说,你就是我亲生的。后来我大点儿了,她跟我把实话说了——码头捡的,襁褓里有半块玉佩。她说你亲爹亲妈兴许是哪家落难的大户,将来有一天会来找你。我说我不等,爱找不找,我有爹有妈,不缺人疼。”她顿了一下,拿手指头点了点桌上的玉佩,“可这玩意儿我一直揣着,走哪儿带哪儿。嘴上说不等,心里还是想看一眼,哪怕就一眼,看看给我打这玉佩的人长什么样。”

    莹莹听到这儿眼泪就下来了,赶紧拿手背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蹲下来仰头看着贝贝:“我妈想见你。她这些年一直以为你不在了,年年到你‘夭折’那个日子就一个人坐屋里发呆,谁叫都不应。我小时候不懂事,还问过她为什么老哭,她说是沙子迷眼睛。后来我大了,她跟我提过一回,说你要是有个姐姐就好了,你俩长得肯定像。”

    贝贝没说话,从条桌上拿起莹莹带来的搪瓷罐子,拧开盖子闻了闻。红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面上结了一层米皮。她拿条桌上的木勺子舀了一口送嘴里,嚼了嚼咽了,说了句:“甜了。”

    “我妈说头回见面得喝甜的,往后日子才过得甜。”莹莹站起来,拿袖子把脸擦干净了,说话比刚进门时候利索多了,“她还想给你做身新衣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让我先问问。”

    贝贝把搪瓷罐子搁下,扭头看着窗外那几块补丁摞补丁的窗户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莹莹姑娘——”

    “叫莹莹就行。”

    “莹莹,”贝贝试着叫了一声,这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松江口音的软糯,叫得莹莹鼻子又是一酸,“我跟你回去见你妈——见咱妈,行。可我有话说前头。我养父养母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养父去年被渔霸打了,身子骨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我养母眼睛不行了,绣活也接不了多少。我在沪上打拼就是为了挣钱给他们养老送终。我认亲归认亲,可我不会扔下我养父养母不管。”

    莹莹使劲点头:“谁让你扔下他们了?我妈知道了肯定也让你接他们来沪上住。我妈那个人嘴硬心软,这些年再苦没跟人低过头,可对帮过她的人记情得很。你养父养母把你养这么大,我妈谢他们还来不及。”

    贝贝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往上弯了弯:“你这人说话我爱听。比齐啸云强,那家伙说话拐弯抹角的,跟他做买卖费脑子。”

    莹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又觉得不合时宜,拿手捂了捂嘴,可那点笑意压不住,从眼睛里往外冒。她把桌上的玉佩收拢起来,莲叶那两块搁在贝贝手心里,莲花那块自己揣回去:“这俩你收着,回头见了咱妈,她把那块备用的拿出来,三块凑一块儿,让她看着高兴高兴。”

    贝贝攥着那两块玉,手指头摩挲着背面的“长安”二字,忽然说了句:“莹莹,你脖子上空了。”

    莹莹低头一看,红绳上没了玉佩,光秃秃一根绳挂在领口上。她笑了笑:“没事,反正回头还得给咱妈看呢。再说了,这玉佩在我脖子上挂了十几年,也该让你戴戴了。”

    贝贝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把屋里收拾了收拾,把那堆绣活拢成一摞拿油布包好,又去后院跟客栈掌柜的结了房钱,把铺盖卷也打上了。莹莹在门口看着她利利索索地把家当收拾成两个包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姐姐做事的架势跟她妈林氏像了个十足十,都是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的人。

    两人出了客栈,莹莹要叫黄包车,贝贝不让,说走走路挺好,你在前头带路就行。莹莹就领着她穿巷子,从城隍庙后街走到霞飞路,又拐进一条窄窄的石库门弄堂。贝贝一路上边走边看,看见弄堂口有老太太生煤球炉子熏得直咳嗽,有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珠子,还有个老头拿个铁皮喇叭喊“洋火洋油洋胰子”。她忽然说了句:“沪上跟松江真不一样。松江这个点儿街上全是卖鱼的卖菜的,吆喝声能掀翻屋顶。沪上的人闷头走路,谁也不搭理谁。”

    “也有热心的。”莹莹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小时候住贫民窟,隔壁王婶天天给我塞烤山芋。后来搬了家她还来看我,说‘莹莹你出息了别忘了婶子’。”

    贝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走到林氏住的那个小四合院门口时,莹莹站住了,回头对贝贝说:“姐,你等我一脚,我先进去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她这两天血压高,我怕她猛一看见你太激动。”

    贝贝听见那声“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包袱搁在门墩上,自己靠着墙根站着。莹莹推开院门进去,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又跑出来,眼圈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进来吧,我妈煮了糖水鸡蛋。”

    贝贝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院门。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底下种了两棵葱一畦韭菜,北屋门口挂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帘子掀着,里头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三碗糖水鸡蛋,热气腾腾的。桌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鬓角有几丝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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