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敌国的细作(4) (第2/2页)
,两人在崖底待了一整夜……”
“那陈校尉现在天天往医帐跑,送医书送药草的,啧啧。”
她“啪”地一声把弯刀拍在案上。
那人是什么时候变成全营焦点的?
那不过是个医女,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怎么如今倒成了比浴血奋战的将士还风光的人物?
林霜想起昨日她想调动斥候营配合巡防,那斥候小队长竟说“得跟将军再确认一下”,语气里分明带着对她的敷衍。
以前这些人对她虽谈不上亲近,好歹是令行禁止的,如今倒像是她仗着家世才当了这个副将。
更让林霜气不顺的是萧祁。
萧祁从崖底回来之后,对宁馨的态度明显变了。
他向来是个只关心大事的人,何曾注意过身边人的改变,更不用提他特意问旁人一句“烧退了没有”,最近时常会在经过医帐时放慢脚步,会在宁馨替伤兵缝合时站在帐帘外看一阵再走。
林霜和萧祁并肩作战三年,他几时对谁这样过?
她攥紧了弯刀的刀柄,指节泛白。
她听说兄长寄来的家书里还特意问了萧祁在军中有没有中意的人,她兄长一直想撮合她和萧祁,两家门当户对,萧祁对她也有照拂之意。
可如今……
她把弯刀收入鞘中,起身掀帘出去。
她要看看,那个宁馨到底有什么本事。
*
陈校尉最近很是勤快。
他是斥候营的轻功好手,身材颀长利落,一张脸生得周正,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坠崖事件之后对宁馨的态度从“感激”变成了“黏糊”。
隔三差五就往医帐送东西,昨天是一册手抄的《本草衍义》,今天是一包晒干的红枣,明天又邀她去后山采一味独活。
“宁大夫,西边坡上长了一片独活,品相特别好,我巡山的时候看见的。”
陈校尉靠在医帐的门框上,笑眯眯地冲里面喊,“你要是这会儿有空,我带你去认认路?”
宁馨正在晒艾叶,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
“陈校尉不忙吗?斥候营的事那么多。”
“忙完了,将军今日多派了一队巡山的活儿,我早上就带着人跑完了。”
陈校尉挠了挠后脑勺,“正好顺路嘛。”
宁馨想了想,把手头的艾叶放下:
“行,那走吧,正好我缺独活用。”
她背着药篓跟着陈校尉出了营,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陈校尉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崖底那日他醒来时发现被迷晕了,气得把枕头捶了个坑,后来听说宁馨替他去了,他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宁馨听着,偶尔应两句,态度客气而温和。
“宁大夫,你往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开口。”
陈校尉走了几步忽然认真起来,侧头看她,“刀山火海,陈某绝不推辞。”
宁馨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弯了弯唇角:
“好,我记住了。”
“以后若有草药要采,便第一个使唤你了……”
“哎,没问题,没问题!”
萧祁远远地站在点将台边上,看着那两道并肩往西坡走的身影。
他手里攥着一卷刚批完的军报,半天没翻下一页。
赵横从旁边经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试探着开口:
“将军,陈校尉这两日往医帐跑得是勤了些,要不属下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收心?”
萧祁把那卷军报合上,语气平平:
“不必。他既然精力过剩,后日北边山林巡查的差事也派给他,连值三天。”
赵横嘴角抽了一下:
“……是。”
这……算不算敲打呢?
*
宁馨的风寒其实养了五日便好透了。
她本就底子不差,加上自己给自己配了几副驱寒的方子,喝着喝着就去了根。
只是左肩那处旧伤在坠崖时又扯开了些,这几日换药时能看见纱布上沁着淡粉色的血痕,张老大夫替她重新扎了两针,叮嘱她往后三个月别再用左臂提重物。
宁馨笑着应了,却依旧把药杵换到右手继续磨。
第五日傍晚,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用那枚兰草银簪利落地挽了,揣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独自去了主帅营帐。
帐帘掀开的时候,萧祁正坐在案后看军报。
他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手里的笔搁了下来,习惯性地问起:
“病好了?”
“托您的福,已经好了。”
宁馨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向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那日坠崖之事,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跳下来抓住我,我早就摔碎了。”
萧祁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两息才开口:
“你替我的人去送死,我拉你一把,扯平了。”
宁馨听出他语气里有种刻意的公事公办。
她也不戳破,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双手捧到他面前:
“民女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这瓶玉露丸是我自己配的,用了几味难得的药材,将军留在身边,往后遇着要紧关头,嚼碎含服,能吊住一口气撑到军医来。”
萧祁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
里面的药丸只有四粒,通体碧莹莹的,散发出一种极清冽的药香,和他闻过的所有军中成药都不一样。
他把瓶塞重新塞好,点了点头:“有心了。”
宁馨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她在他帐中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走后,萧祁对着那只白瓷瓶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赵横叫了进来:
“去请张老大夫来一趟。”
张老大夫正在给伤兵换药,被赵横火急火燎地拽来时还嘟囔了两句“我这手上一摊子事呢”。
结果萧祁把瓷瓶往他面前一递,张老大夫接过打开嗅了一口,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这、这……”
他连退两步,老花眼凑到瓶口恨不得钻进去,“这里面加了雪莲和百年老参?不对不对,这个味道……还有回阳草?这玩意儿千金难求一寸根啊!将军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萧祁不动声色地把瓶子从他手里拿回来,稳稳当当地塞进怀中的暗袋:
“旁人送的。”
“谁送的?太医院那帮老家伙手里都未必有回阳草……”
张老大夫眼巴巴地盯着他怀里的位置,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老狗,“将军,这药对咱们伤兵营可有大用啊,要不您匀出一两粒……”
“你验过了?确定这药没问题?”
萧祁打断他。
张老大夫猛地回过神来,老脸一红:
“啊对,验药。没问题没问题,我方才闻了两遍,成色极正,没有掺假。”
“这药配得极老道,选料和炮制火候都是一等一的,比我见过的那些太医院方子还精细几分。”
他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将军,你跟我说说,到底是谁送的?”
“不必多问了。”
萧祁端起茶盏,面色如常,“你出去吧。方才那药的事,不必跟旁人提起。”
张老大夫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孙子告别。
帐帘落下后,萧祁重新拿出那只白瓷瓶握在掌心里。
瓷壁微凉,触手光滑圆润,瓶身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能调配出这种成色的药丸,又舍得把这样千金难求的四粒全送给他……
她说是“自己配的”,可一个江南医女的家底,如何拿得出回阳草这种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