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1) (第2/2页)
而是微微弓着腰,手肘撑着膝,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眉心那道惯常的竖纹。
听见门响,他抬了一下眼。
看清是宁馨,他没有让她退出去,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将手中那半盏酒搁回了案上,动作比平日里慢了一些,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慢慢抽回来。
宁馨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陛下,饮酒伤身。”
秦崇礼看着案上那半盏酒,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你倒是敢说。旁的人看见朕在殿内饮酒,大约会默默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臣也可以退出去。”
“但退出去便无法替圣上分忧。”
“况且……那些愁绪,确实是饮酒解决不了的。”
秦崇礼偏头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她几息,忽然伸手把面前那半盏酒推到了案角,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矮凳。
那是他批折子时偶尔用来搁茶盏的小几,不高不矮,坐一个人刚好。
“坐。”他说。
宁馨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在那张矮凳上坐下了。
隔着一方案角,两个人之间大约隔了三尺的距离。
秦崇礼没有看她,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手里的酒盏已经空了,他攥着空盏,指节微微泛白。
“宁峥,你知不知道,朕才十九岁。”
“他们抬朕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底下喊着‘万岁’,可满朝文武的眼睛里写的是‘这个孩子随我们摆布’。”
宁馨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朕这些日子批的每一道折子,都要翻过来看一眼底下印着谁的私章。”
“有些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可翻到最后一页,盖的章来自同一个人、同一家。”
“他们把东西送到朕面前,让朕觉得是朕自己在做决定,可那些话早就被人写好塞进朕的耳朵里了。”
秦崇礼把空酒盏搁在案上,力道不重,但盏底磕在木面上那一声比酒壶的瓷音沉得多。
“冯四那条线,宫里有内鬼,外头有接应,中间还有世家的人撑着。朕今日查了一个冯四,明日还会有李四、张三。换掉一个地方,他们还会找下一个地方。”
宁馨偏过头看着他。
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明亮,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清他眼底的东西……那里面有疲惫,有冷意,还有一层薄薄的、被压得很深的不甘。
一个十九岁坐上龙椅的年轻人,被一群浸淫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围在中间,每一道看似风光的手谕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陛下,臣知道您心有沟壑。”
秦崇礼转过头来看她。
“您说满朝文武把您当成可以摆布的孩子,”宁馨迎上他的目光,“可一个被摆布的人,不会在查出一桩偷镇纸的案子之后,顺藤摸瓜找到珍和,再顺着珍和摸到城南的接头点,然后再把这条线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秦崇礼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馨继续道:
“一个被摆布的人,不会在这么多世家大族的监视下,还能着手培养自己的亲信。”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烛火偶尔爆一声灯花,噼啪一下,又安静下去。
秦崇礼看着她,嘴角那层冷意慢慢化了,露出底下一点接近于真实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宁馨面前把脊背放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一整日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
“宁峥,你这张嘴,比你的剑还快。”
宁馨弯了一下嘴角:
“臣的剑也不慢。”
秦崇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轻轻响了几声,带着酒意散尽之后残余的一点暖意。
他笑完,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盏温茶,推了一盏到宁馨面前。
“来,陪朕喝盏茶。”
“醒醒神,不喝酒了。”
宁馨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盏壁。
她垂下眼,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苦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两个人坐在案前,一壶茶,两盏杯,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的宫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道明黄,一道玄青,隔着三尺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并排映着。
秦崇礼忽然说:
“宁峥,你方才那番话,和朕从前听到那些教诲……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旁人劝朕,是说‘息怒’、‘保重’、‘且忍忍’。只有你,明白我心中的成算。”
他把茶盏捧在掌心,低头看着盏中浮沉的叶片,“朕登基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来夸朕的人。”
宁馨偏头看着他,语气里带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恕臣斗胆,句句肺腑。”
秦崇礼没有接话。
他捧着茶盏,垂眼看着盏中温热的茶汤,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但他搁在案上的那只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和那日在校场高台上看她赢了云昭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宁馨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把剩下的茶喝完,起身把盏放回案角:
“陛下,夜深了。”
秦崇礼“嗯”了一声。
他手里还捧着那盏温茶,指尖贴着盏壁,像是在贪那点余温。
【宿主,当前好感度:50%。】
宁馨没有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殿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