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3) (第2/2页)
丝的,沈泽低头涂得仔细,一边涂一边念叨:
“你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要是不好好敷,往后落了印子就不好看了。”
宁馨任他涂着,嘴里回了一句:
“我一个大男人,落个印子怎么了。”
“那不一样。”
沈泽头也没抬,指腹在她手背上打着圈。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一股极淡的凉意:
“你们在干什么?”
满屋子的人同时愣住了。
宁馨转过头,看见秦崇礼站在禁军营值房的门口。他身后跟着赵恒和程越,赵恒还保持着探头看热闹的姿势,程越已经敛了神色垂下了眼。
秦崇礼站在门框里,午后的光从外面灌进来,把他明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金边,可那张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
……
一炷香之前,宁馨前脚刚提着那只紫檀食盒离开御书房,偏殿的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秦崇礼和几位大臣议完了事,面色平淡地走出来,周公公躬着身子迎上去,手里捧着那只被宫人仔细处理过的食盒。
周公公低声说:
“陛下,宁大人方才来过了,送了一盒清源的橘子,说让杂家晚些呈给您。”
秦崇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只食盒,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七八只橘子,果皮黄澄澄的,被宫人仔细擦过,还切了两瓣摆在侧边的小碟里,方便他直接尝。
那股清冽的甜香从盒子里漫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两瓣切好的橘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人呢?”
周公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宁大人:
“回陛下,宁大人把橘子送到便走了,说去禁军营当值。”
秦崇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捻起碟子里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是清源秋日特有的味道……鲜冽、干净,像山间的风,带着露水和日光的温度。
他嚼着那瓣橘子,无端地想起清晨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那副过于清秀的眉眼,和手背上那道被他弄出来的红痕。
他咽下那瓣橘子,把食盒盖上了。
“番邦即将抵达我朝,朕去看看禁军营的武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语气随意,像临时起意一般:
“程越、赵恒,随朕走一趟。”
……
宁馨看见秦崇礼的目光还落在沈泽握着她的那只手上,停了足足两息才移开。
沈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只小瓷瓶,愣了一息才慌忙松开宁馨的手,两人一起单膝点地:
“臣宁峥,参见陛下。”
“臣沈泽,参见陛下。”
沈泽继续解释道:
“臣在给宁兄上药,他手背受伤了,臣这里有伤药……”
秦崇礼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沈泽身上收回来,落在宁馨脸上,然后又落回她那只被涂了一半药膏的手背,眼底的神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开口:
“朕不是给了你……”
宁馨急着回道:
“回陛下,臣只是不小心磕伤,无碍的。”
“况且,臣已经用过药了,只是沈兄说他有独门伤药,臣便试试,想着好得快些,免得耽误武比。”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身,把那只涂了一半药膏的手背自然地藏到了身后。
秦崇礼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走了半寸,然后收了回来。
屋内安静了几息。
韩钊手还举在半空,赵恒在后面悄悄拽了一下程越的袖子:
“宁兄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打断陛下说话!”
程越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秦崇礼沉默了几息,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险些说漏了的那句私话。
他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把那点不自然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只是比平时短促了些许:
“……无碍便好。”
“确实,宫务要紧。”
他的目光从宁馨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屋里的几人:
“朕来看看过两日的武比准备得怎么样了。”
“番邦使臣不日即将抵达京城,届时定有一场比试切磋,朕需要尽快从禁军和侍卫营里挑出些个中好手来应付。”
韩钊连忙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了,大步上前应道:
“回陛下,臣正在安排此事,演武场那边已经备好了。陛下可要去看看?”
秦崇礼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脚步却又慢了下来。
宁馨正低头把袖口重新拉下来遮住手背,沈泽还在旁边弯腰收拾那瓶小瓷瓶……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玄甲绛披,一个月白箭袖,晨光和午后的光影叠在一处,远远看着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秦崇礼偏过头,看了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一眼。
“你们,一同过来罢。”
宁馨和沈泽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瞬,然后双双应了声“是”,抬步跟了上去。
宁馨走快了两步,跟在秦崇礼身后惯常的三步之距,沈泽则落在了更后面,和韩钊并肩走在一处。赵恒在后面用极轻的声音对程越说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陛下方才脸色不太对?”
急得程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一行人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日光把宫道晒得微微发烫。
秦崇礼走在最前面,宁馨跟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看着他肩头衣料被日光晒出来的金色光晕,她把手背在身后,掌心里沈泽涂的那层药膏已经被她的体温融化了,清清凉凉的覆在淤痕上。
*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案上那盏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秦崇礼坐在寝殿的案前,手里摩挲着白日里那只紫檀食盒的盖子,指腹无意识地摸着铜扣的边缘。
食盒已经空了。
那七八只橘子被他一只一只地剥了、尝了,剩下的果皮码成一摞搁在案角,在烛火底下泛着油亮润泽的蜜黄色。
他没有让人收走,就让它们那么堆在那里。
周公公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他枯坐着,张了张嘴想劝,最终只无声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的声音轻而闷,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秦崇礼把食盒盖子搁下,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