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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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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2) (第2/2页)

过日子。”

    众人起身,纷纷朝段真人、段郎行礼,又互相作揖,三三两两散去。有几个多年不说话的堂兄弟,出了罗汉堂,竟在门口站住,你拍我一下,我捅你一拳,然后并着肩走了。段真断和段犹明一前一后走出山门,谁也没看谁,但步伐似乎比来时轻了些。段真成落在最后,一步一步走得极慢。高夫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真成,今年梅花谢了,你送我一程。”段真成点点头,和高夫人一起走了。

    段郎站在天龙寺山门前,目送众人离去。段蓝、段艺、段苼、段菻跟在他身后。段蓉和段芸则陪着刀白凤走在前面。天已经大亮了,苍山上的云雾全散了,露出一整片湛蓝湛蓝的天。几朵极淡的云絮被风扯得又高又远,像谁在天上轻轻扫了几笔。

    段菻凑到段郎身边,说:“父王,今天这会开得真好。以后咱们段家,再也不会有人躲在暗处放枯枝了。”

    段郎笑了,摸摸他的头:“还会有人放。但我不怕了。枯枝落下来,我就当柴烧。烧旺了,正好给家里人温酒。”

    段菻“嘁”了一声:“父王,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温酒。”

    段郎哈哈大笑。青奴从松林里飞出来,在众人头顶绕了一圈,然后落在段郎肩上,歪着脑袋看他。段郎伸手弹了一下青奴的翅膀,说:“走,回家。今天让厨房多做几个菜。把高云翔也叫来。那小子明天就去铁山上任了,我这个当舅舅的,得给他饯行。”

    段蓝道:“父王,云翔已经来了。他说等长老会一散,就跟您和高夫人辞行。”

    段郎道:“好。辞行就辞行,别搞得眼泪巴巴的。铁山离大理又不远,快马几天的路。他要真想他娘,一个月回来一次。大理的城门又不收他的税。”

    众人笑着往别院走。段菻忽然唱起歌来,是白苏珍教他的一首大理小调。歌声清亮,被风吹得漫山遍野都是。段蓉和段芸跟着小声哼,段蓝也轻轻打着拍子。段郎走在最中间,刀白凤走在他左边,白苏珍走在他右边。高夫人和段真成已经走远了,只看见两个极小的影子,一灰一青,慢慢融进苍山的淡影里。青奴从段郎肩上飞起来,朝那两个影子追了过去。

    段郎回头看了一眼天龙寺的山门,又抬头看了看天。浮云早已散尽,天蓝得像洗过。他忽然想起那首《疑心诀》的最后两句:“忽见天风吹影散,方知斗柄在心中。”他轻声把这两句念了出来,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斗柄在心中。这话说得真好。斗柄不在天上,在心里。心里有信,天就亮。心里有疑,天就阴。咱们家以后,得多亮堂亮堂。”

    刀白凤握紧了他的手,说:“放心吧。有你在,家就亮堂。”

    段郎笑了笑。阳光从苍山方向照过来,把这一行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深深浅浅,像是在地上画下了一条崭新的路。

    青奴追上了高夫人和段真成,在他们头顶叫了两声。高夫人回头,朝青奴招了招手。青奴落下来,站在她肩头。高夫人摸了摸它的羽毛,转头对段真成说:“王兄说得对,斗柄在心中。段家的墙,今日算是拆了。高家的门,也该开了。”

    段真成道:“你心里那扇门,早就开了。只是今天,才敢让阳光照进去。”

    高夫人对段真成说:“明天云翔去铁山。你陪他一起回去。铁山有你父亲的坟,有云夫人的墓,有那些从老矿洞里走出来的老兵。他去了,不是去做官,去香山府,而是去守山。”

    段真成道:“云翔知道铁山的分量。守铁山,就是守大理的北门。你养了个好儿子。”

    高夫人微微一笑,转身朝别院走去。段真成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青奴在两人头顶忽高忽低地飞着,像一只牵着线的纸鸢。天蓝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抬眼,就能望见天的尽头。

    别院里,厨房的烟囱已经升起了炊烟。刀白凤正和曹雪琴商量着给高云翔饯行的菜单。白苏珍带着段蓉、段芸在小佛堂里抄经。段菻被常香玉叫到香雪海,考校他这趟出门有没有落下功夫。柳梦璃在云台给段蓉配外敷的药。段蓝和段艺在书房里看铁山防务图。所有人都在忙,又都忙得不慌不忙。

    段郎一个人站在“同照归途”的匾额下。他背着手,仰头看那四个字,越看越觉得好。同照,归途。照的是灯,照的是心,照的是从墙里到墙外、从大理到江南、从昭化到铁山的那一条条路。路长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点灯。灯亮着,人就不会散。

    他忽然想起高云翔第一次来大理时的样子。那时高云翔还是个满眼戾气的少年,走进来,腰里别着刀,脸上写着恨。如今这个少年已经要去铁山做太守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得像苍山顶上的云,一眨眼就变了形状。

    段郎叹了口气,不是遗憾,是感叹。他伸手拍了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段真之啊段真之,你总算没白活。如今儿女们长大了,你也该真正退下来,种种花,养养鸟,给孙子们讲讲你当年怎么怎么的故事吧。”

    高云翔果然已经在别院门口等着了。他穿了一身簇新的太守服,腰间悬着鱼符,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见段郎回来,他快步上前,撩袍就要下拜。

    段郎一把扶住:“免了。今天家宴,你穿这一身,是要把你娘的眼泪招出来不成?”

    高云翔有些局促,说:“舅舅,这是朝廷发的官服。我明日去铁山,总得穿着上路。”

    段郎道:“明天穿。今晚换回你打铁的衣裳。你娘爱看你穿那个。”

    高云翔应了一声,转身去偏院换衣裳。

    段郎看着他的背影,对刀白凤说:“这傻小子,越大越老实。我还记得他头一回来大理,浑身是刺。如今倒是把刺都拔光了。”

    刀白凤道:“不是你拔的。是铁山的大锤一锤一锤锤平的。”

    段郎点头:“还是铁山养人。”

    饯行宴开在正堂。高夫人和段真成也到了。段郎破例开了一坛龙马潭六谷酒。

    高夫人端起酒碗,对高云翔说:“到了铁山,先给炉子磕三个头。那炉子是你师尊、你舅舅的心血。你接了它,就是接了铁山的命。做得好,娘在大理替你高兴;做不好,娘就亲自到铁山把你押回来,罚你种三年地。”

    高云翔连声应下。众人都笑。

    段郎也端碗,说:“云翔,你舅舅年纪大了,话也多。就一句——你此去不是去当官,是去扎根。铁山那地方,需要的是能把根扎进石头里的人。你能打犁,就能扎根。大理的北门,就交给你了。”

    高云翔眼圈一红,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段郎哈哈大笑,也一饮而尽。

    这一晚,别院的灯亮得极久。高云翔喝了几碗,被段菻拉到后山看星星。两人坐在石阶上,说了许多话。高云翔说铁山的星星比大理更亮。段菻说等过了年,他跟段蓝请命,也去铁山看看。高云翔说:“你来了,我教你打铁。打出来的第一把刀,我替你刻个‘菻’字。”段菻高兴得跳起来。两个年轻人影在星光下又高又瘦,像两棵正在抽条的小树。

    第二天清早,高云翔便启程了。段郎没有远送,只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高云翔的马队沿着官道往北而去。高夫人站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马队拐过山弯,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段郎说:“孩子大了,该放出去飞。”

    高夫人道:“我知道。就是胸口这个地方,空落落的。”

    段郎道:“空着好。空着,等他回来才好往里填。”

    高夫人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像极了梅树上新绽的花苞。

    段郎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云,蓝得纯粹而辽阔。他忽然觉得,这一生的故事,到这里才算真正写出了味道。家,不是把人拢在墙里。家是把人放出去,还能在天风里找到回来的路。

    他背着手,慢慢往菜园子走去。豆角熟了,他该去摘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五章 忽然一夜天风起,吹尽浮云见斗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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