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后晋初期的内忧外患(一) (第1/2页)
天福元年(936年),石敬瑭借契丹外力颠覆后唐政权,正式建立后晋王朝。然而这份依靠卖国换得的帝位,自开国之初便根基糜烂、四面危局,是五代乱世中最为孱弱的开国格局。彼时中原大地历经后唐末年的连年混战,烽烟遍及州县,农田荒芜、水利废弛,商贸断绝、百业凋敝。长年兵戈导致人口锐减,流民遍布乡野,官府仓廪空虚、财用枯竭,既无财力抚恤百姓、安顿地方,亦无物资供养军队、稳固边防。底层百姓饱受兵灾、苛税、饥荒三重压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各级官府运转瘫痪,吏治松弛混乱,朝野上下民生困顿、人心浮动。
对内而言,天下藩镇割据的积弊根深蒂固。自唐末以来,节度使手握地方军权、财权、民权,俨然一方诸侯,后唐覆灭之后,天下藩帅大多拥兵自重。众人皆洞悉石敬瑭引外族、卖国土的开国行径,心中鄙夷不服,无人真心臣服于这个新生王朝。各地藩镇阳奉阴违、私蓄兵力、截留赋税,隐隐形成割据自重、伺机作乱的态势,中央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近乎名存实亡。
对外层面,契丹凭借扶立石敬瑭的赫赫功绩,视后晋为附庸臣属,勒索求索毫无底线。从岁币绢帛、奇珍异宝,到粮食牲畜、工匠财物,契丹岁岁苛索、层层加码,稍有不满便遣使斥责、武力威慑。无尽的对外供奉进一步掏空了后晋本就薄弱的国库,让本就困顿的官民雪上加霜,王朝从立国之初便陷入内忧外患、进退维谷的绝境。
值此危局,中书侍郎、宰相桑维翰审时度势,向后晋高祖石敬瑭献上固本安邦之策。他精准剖析天下利弊,提出对内绥镇、对外事辽、整军兴农、休养生息的四维治国方略:对各地骄横藩镇暂持安抚包容之态,摒弃强硬镇压,以恩赏羁縻、稳住地方局势,避免多线战乱同时爆发;对契丹坚守谦卑臣服之礼,恪守臣属规制、足额供奉岁贡,竭力换取边境安宁,为王朝争取喘息之机;同时暗中整治禁军武备,淘汰老弱残兵、规整军制军纪,逐步恢复国防实力;大力推行劝农政策,招抚流民归乡垦荒,修复荒废农田与水利设施,轻徭薄赋、暂缓苛役,全力恢复农业生产与社会经济。石敬瑭深以为然,全盘采纳桑维翰的治国策略,将其定为后晋初年的核心国策。
早在天福元年(936年)起兵之初,石敬瑭为换取契丹耶律德光倾力相助、助其登顶帝位,便立下重诺,许诺称帝后割让北方战略要地幽云十六州。待其率军攻入洛阳、彻底覆灭后唐、坐稳帝位后,为恪守对契丹的谄媚承诺、巩固自身统治,便即刻履约,将这片中原北方最重要的屏障疆域拱手送予契丹。
幽云十六州囊括北方核心险要之地,具体为:幽州(今北京市)、蓟州(今天津蓟州区)、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涿州(今河北涿州)、檀州(今北京密云)、顺州(今北京顺义)、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古属河北怀来,今淹没于官厅水库之下)、儒州(今北京延庆)、武州(今河北宣化)、蔚州(今山西灵丘)、云州(今山西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州东马邑镇)、朔州(今山西朔州)。此地群山连绵、关隘林立,是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天然长城屏障,十六州的陷落,直接让中原腹地彻底暴露在契丹铁骑的兵锋之下,为后世数百年北方边患埋下了致命隐患。
国土割裂、山河易主,幽云十六州的汉人军民心系中原、不甘沦陷,自发掀起多场反辽归晋的抗争,却尽数被石敬瑭的媚外国策无情扼杀。
天福二年(契丹天显十二年,937年),耶律德光率军进驻云州,强行俘获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妄图直接接管城池、掌控边地。节度判官吴峦坚守汉臣气节,不忍故土沦陷、百姓受异族统治,当即召集云州将吏士卒、登城固守,公然拒绝契丹接管,誓死抗辽。契丹大军重兵围城,日夜猛攻,却在军民同心死守之下寸步难行,长达七个月未能攻破这座孤城。彼时云州军民士气高昂、坚守不退,本有保全故土的希望,可石敬瑭唯恐得罪契丹、破坏君臣关系,无心支援抗辽军民,反而暗中设计妥协求和。他假意遣使向契丹求情,恳请辽军解除围城、暂缓攻势,麻痹辽廷;同时下旨征召吴峦,调任其为武宁军节度使,以高官厚禄为名实施调虎离山之计。吴峦奉旨离城之后,云州群龙无首、防御空虚,契丹大军随即轻易入城,彻底占据这座北方重镇,云州全境就此沦陷。
天福三年(契丹会同元年,938年)八月,契丹南京留守、原后唐降将赵思温心系中原,不甘屈身异族,暗中密奏石敬瑭,恳请朝廷出兵收复幽州,将故土重归晋朝版图。这本是收复失地、提振民心的绝佳契机,可石敬瑭一心谄媚契丹、畏惧辽军威势,唯恐此举触怒耶律德光、招致兵祸,当即断然拒绝,彻底错失收复幽云故土的良机。
天福六年(契丹会同四年,941年)六月,振武军节度副使赵崇目睹契丹官吏欺压汉民、暴虐地方,愤而起兵,驱逐契丹任命的朔州节度使耶律画里,随即遣使上表后晋,请求举国归朝、依附中原。契丹君主闻讯震怒,即刻派遣大将袤古只统领大军围剿朔州。赵崇率领朔州全城军民顽强坚守、浴血奋战,孤城抗辽长达半年之久,城内军民死伤无数、粮草殆尽,始终未能等到朝廷的一兵一卒支援。更为屈辱寒心的是,石敬瑭为讨好契丹、平息辽廷怒火,竟公然派遣使者进入朔州,逼迫誓死抗辽的赵崇与全城军民开城投降。朔州军民宁死不屈、拒不降敌,最终因寡不敌众、粮尽援绝,城池陷落。破城之后,契丹大军展开残酷屠城,朔州城内所有青壮年丁壮尽数惨遭屠戮,满城百姓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惨烈至极。
石敬瑭对内怀柔、对外屈膝的治国之策,终究未能换来王朝安稳。他一面对契丹奴颜婢膝、岁岁纳贡、极尽卑微,任由异族欺凌中原;一面对天下藩镇一味迁就姑息、纵容包容,妄图以无底线的忍让换取藩镇拥护、稳固帝位。可乱世之中,强权方是立身根本,无底线的妥协只会招致轻视与觊觎。
自唐末帝李从珂、晋高祖石敬瑭,二人皆是从藩镇节度使起家,凭借兵权强势篡夺帝位,这套“藩镇掌兵、夺权登基”的路径,被天下所有藩帅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各地藩帅皆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眼见石敬瑭以藩镇之身登顶九五,人人心生觊觎、蠢蠢欲动,皆效仿其夺权之心,暗藏割据叛乱、取而代之的异志。于是在后晋立国短短数年间,天下藩镇接连反叛、战火四起,魏博范延光、安州李金全、成德安重荣、襄阳安从进四大藩镇先后举兵作乱,纷纷起兵攻伐朝廷,妄图推翻石敬瑭统治、争夺天下政权,后晋彻底陷入内乱不休、四方叛乱的绝境。
天福二年(937年)三月,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坐镇魏博重镇,手握河北精锐重兵,自恃实力雄厚,不甘臣服后晋朝廷。他暗中联结所辖各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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