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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三座高台,万众瞩目之下的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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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三座高台,万众瞩目之下的对质 (第1/2页)

    另一边,承天宫,朱厚照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产自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感受着那温热的、透过薄胎瓷传到掌心的温度,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经过多年训练之后才有的精确和从容。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带着锦衣卫指挥使特有的、冷峻而干脆的语调。

    “陛下,臣牟斌求见。”

    朱厚照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紫檀木的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牟斌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初夏的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那件飞鱼服的金线上,泛着细碎的光泽。他走到书案前面,站定,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臣牟斌,叩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吧,孔家的人到了?”

    牟斌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声音沉稳而清晰:“回陛下,衍圣公孔闻韶已于昨日傍晚抵达京师,按照陛下的吩咐,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现住在宣武门内大街的馆驿中。”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然后继续说道:“其余百余名孔家子弟,包括曲阜县令,以及孔家管家、孔承章、孔承周等人,已于三日前分批抵达。”

    “现全部关押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后院的几间大屋中,严加看管,日夜有人值守。”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每日有人送饭送水,但不许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臣已经吩咐下去,除了送饭的锦衣卫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几间屋子。他们之间也不许交谈,各自关在不同的房间里,互不相见。”

    朱厚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杯,然后目光重新落在牟斌身上。

    “这百余名孔家子弟,朕记得都是孔府里的族人,有嫡系,有旁支,有管家,有账房,有在孔府庄田上管事的,你可曾仔细调查过他们每个人的过往事迹?”

    “这些人里面,有哪些孔家子弟是最不务正业,整日花天酒地、仗着孔家的名头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就连《论语》、四书五经也没读过几页的?”

    牟斌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隐约明白了皇帝要问什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那些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好几遍的名单。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声音肯定而清晰。

    “回陛下,确有七八个孔家子弟,在曲阜当地是出了名的败类。”

    “他们不读书,不习礼,整日与一帮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招摇过市。孔家在曲阜强占民田、强抢民女、打断百姓腿脚的那些事,有不少就是他们带着家丁亲自干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海中把那些名字一个个地拎出来,然后继续说道:“孔闻书,衍圣公的堂弟,今年二十一岁。”

    “此人自幼不喜读书,孔家给他请了三位先生,都被他气走了。”

    “在曲阜城里横行霸道,曾经因为一个卖豆腐的摊贩挡了他的路,便让人把那人的摊子砸了,还打断了对方一条胳膊。”

    “孔闻毅,衍圣公的远房堂兄,今年二十四岁。”

    “此人比孔闻书更甚,整日流连于赌场和烟花之地,在曲阜城外有一座私设的小庄子,专门用来养着他从各处强抢来的女子。”

    “据臣调查,他至少强抢过八个良家女子,其中三个被他糟蹋之后投井自尽了,但这些事情都被孔府压了下来。”

    “另外孔家的'孔春税'就是他想出来的主意,说是替孔家敛财,实则他自己从中扣了一大半。”

    朱厚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牟斌继续说道:“孔承文,孔家旁支子弟,今年十九岁。”

    “此人不学无术,但极爱附庸风雅,经常让家丁去市面上抢那些读书人的书卷和字画,抢回来之后连翻都不翻,就堆在库房里落灰。”

    “去年春天,他看中了城东一个秀才家的祖传砚台,直接带人上门去拿。”

    “秀才不肯,他便让人把秀才家的门板卸了。那秀才去县衙告状,孔承文当晚就带人把秀才家砸了。”

    “孔承乐,孔家旁支子弟,今年二十岁。”

    “此人最大的爱好是斗鸡走狗,在曲阜城西弄了一个斗鸡场,每年入秋都要办一场斗鸡大会,强迫城中富户出钱'赞助'。”

    “谁不出钱,他便让家丁隔三差五地上门找麻烦。”

    “去年有一户布商不肯出钱,孔承乐便让人把那布商的几车货全掀翻了,布匹撒了一地,被雨后踩成了泥。”

    “孔承庸,孔家旁支子弟,今年二十二岁。”

    “此人是孔家子弟中最为跋扈的一个,在曲阜城外有几百亩私田,全是强占来的。”

    “他每年秋天派家丁下乡'收租',收的数目比实际地租高出三倍不止。”

    “交不上来的,便直接牵牲口、搬家具,有时候连人家的房梁都拆了拉走。”

    “去年冬天,有一户人家交不上'孔春税',孔承庸直接让人把那家的闺女带走了,说是'做工抵税'。”

    “那家的老父去孔府门口跪了三天,没人理他。”

    “以上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在锦衣卫的册子上还记着另外几个人的名字,他们的行径与以上几人相仿,大同小异。”

    “臣可以确定——这几个人,在孔家内部也是出了名的败类,平日里花天酒地,仗着孔家的名头胡作非为,别说四书五经了,他们怕是连《论语》有多少个字都不知道。”

    朱厚照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又叩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牟斌脸上,那双年轻的、却带着超越年龄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让牟斌这种见惯了风浪的锦衣卫指挥使都觉得后背微微发紧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满意。

    是的,满意。

    皇帝对锦衣卫的调查结果很满意。

    朱厚照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搁在书案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之后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孔闻书、孔闻毅、孔承文、孔承乐、孔承庸……这几个名字,朕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院子里那棵刚抽出新叶的槐树。

    初夏的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你方才说,京城里已经传开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曲阜百姓告御状的事。那么,朕要让这件事再热闹一些。”

    牟斌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

    “去承天广场,搭三座高台。”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座高台两丈高,要结实,要稳当,要够大,要让站在上面的人能被底下所有的人看到,也要让底下的人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上面的人说话。”

    “正中间一座,给朕和文武百官、勋贵藩王。左边一座,给那些曲阜来的告状百姓。右边一座,给孔家衍圣公和他那百余名子弟。“

    牟斌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两丈高的高台,三座,在京城广场上。

    那不是寻常的露台,那是要让整座京城的人都看到的东西。

    而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么长时间,已经学会了从皇帝布置的细节里去揣摩圣意。

    三座高台,左、中、右。中间是皇帝和百官,左边是原告,右边是被告。

    这不是在审案子,这是要把曲阜孔家的所作所为,摊在整座京城面前,摊在成千上万双眼睛底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同时,通知一众文武百官勋贵侯爵宗亲藩王——三日后,朕在京城广场,要孔家子弟与曲阜百姓当面对质。“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而不是在发布一道命令:“再放出消息给京城百姓——三日后,承天门外京城广场,曲阜百姓与衍圣公府当面对质。”

    “不分身份,不分贵贱,谁都可以来看。“

    朱厚照的目光重新落回牟斌脸上:“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孔家的人,是怎么在曲阜鱼肉百姓的。”

    “朕也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被孔家欺压了多年的百姓,是怎么在京城里、在朕的面前、在满城百姓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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