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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三座高台,万众瞩目之下的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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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三座高台,万众瞩目之下的对质 (第2/2页)

,把他们的冤屈说出来的。”

    牟斌单膝跪下,抱拳行礼:“臣遵旨。”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多余的犹豫,只有一种“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的笃定。

    他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大到小,很快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

    朱厚照一个人坐在暖阁里,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承天广场的方向。

    初夏的晨光从东边漫上来,将整座行宫染成一片温润的金色,远处的太液池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白色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通政院贴出了告示。

    最先贴出来的是崇文门外的告示墙,那是一面刷了白灰的老墙,平日里贴着各种朝廷的告示——征收赋税的通知、科举放榜的名单、各地灾情的通报等。

    来往的行人路过时偶尔扫一眼,很少有人会停下来仔细看。

    但今天不同。

    告示一贴出来,很快就有人围了上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在城门边摆摊卖凉茶的汉子,他不识字,但看到旁边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围在那里,便也凑了过去,竖着耳朵听。

    那个年轻人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曲阜百姓呈血书告御状以来,朕深忧之。

    孔家子弟与曲阜百姓各执一词,是非曲直难以辨明。

    为显公正,朕命于本月二十日辰时,在承天广场设三座高台,令孔家子弟与曲阜百姓当面对质。

    满朝文武、勋贵侯爵、宗亲藩王皆临场观阅,京城百姓亦可自由到场观看。特此昭告。”

    那卖凉茶的汉子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三日后?承天广场?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当面对质?陛下这是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旁边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崇文门外的告示墙飞向京师的每一条街巷。

    茶馆里、酒楼上、城门边、瓦舍中,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承天广场的对质。

    “三座高台,两丈高,中间给曲阜百姓,左边给孔家子弟,右边给京城百姓——皇帝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啊。”

    “是啊,皇帝说了,任何人皆可到场观看。这下孔家怕是要在满城百姓面前丢脸了。”

    “丢脸?只怕不只是丢脸那么简单。那些百姓告的可都是人命官司,要是当面对质下来,孔家那些事都是真的——那衍圣公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我看这事怕是早有准备,你想想那些曲阜百姓,百来号人,从曲阜一路走到京城,沿途没人拦没人问,到了京城跪在承天宫门口,锦衣卫亲自接进去的状纸——这背后要是没人安排,打死我都不信。”

    “你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皇帝既然敢让孔家当面对质,就说明皇帝手里一定有真凭实据。要不然,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议论声从街头传到巷尾,从茶楼传到酒馆,从城墙根传到达官贵人的宅院后门。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盘算。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三日后,承天广场上,那三座高台一旦立起来,孔家数百年的体面,可能就要在那一天被彻底撕碎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京城广场上的三座高台已经搭好了两座的骨架。

    那些匠人手脚麻利,从卯时一直干到天黑,中间只歇了一顿午饭的工夫。

    搭台用的木料是工部从西苑仓库里调出来的,松木,结实耐压,每根柱子都有成年男子的小臂那么粗,卯榫结构,不用一根铁钉,牢固程度却足以承受数十人的重量。

    傍晚时分,已经完工的两座高台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两座灰色的塔楼,矗立在京城广场上。

    广场东侧和西侧的空地上,已经有附近的百姓在探头张望了。

    有人远远地指着一座高台问旁边的人:“那左边的是给谁站的?”

    旁边的人摇摇头,说不知道,但猜测是给告状的那些曲阜百姓站的。

    于是议论声又起了一层,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到了第三天清晨,三座高台全部完工。

    正中间那座最宽,台面铺了红毡;左右两座没有铺红毡,只是打磨得平整光滑。

    高台四周的空地上,已经有早起的人搬了自家的长凳、小马扎、甚至是几块砖头摞成的坐墩,提前占好了位置。

    有人天没亮就来了,说是怕来晚了挤不进去。

    那些告状的曲阜百姓被安排在锦衣卫后街的那排旧屋里住着,消息传到他们耳中的时候,他们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人低声抽泣。

    老王头坐在草垫上,手里还攥着那卷用粗布包裹的状书。

    他听了传话的人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好,能当着整座京城的面,让所有人都知道孔家做的那些事,我死了也值了。”

    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三座高台搭成的当天傍晚,孔闻韶也收到了消息。

    是馆驿的门房告诉他的,说京城广场上搭了三座两丈高的高台,皇帝要孔家子弟和曲阜百姓当面对质,三日后,文武百官勋贵藩王都会到场,整座京城的百姓也都可以来看。

    孔闻韶坐在正堂里,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杯口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伸出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夏的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远处街巷里隐约的喧闹声。

    他知道那些喧闹声是从哪里来的——是从京城广场的方向传来的,是那些正在议论三日后当面对质的人发出的声音。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晚风变凉,久到远处那些喧闹声渐渐散去,久到夜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然后他合上窗户,转过身,走回了内室。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京城广场四周就已经站满了人。

    茶馆的伙计天不亮就把桌子搬到了广场边上的空地上,摆好了茶碗和铜壶;卖包子、卖烧饼的摊贩推着独轮车早早占好了位置;有些大户人家的家丁搬着高脚凳挤在前排。

    人越来越多,从广场四周的街巷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像是几条汇入同一片洼地的溪流。

    辰时正,承天门缓缓打开,朱厚照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从门内走出来,朝着高台东侧的阶梯拾级而上。

    在他身后,依次跟着文武百官、勋贵侯爵、藩王宗亲。

    随后众人上了高台,朱厚照在正中的御座上坐下,其他文武百官、勋贵侯爵、藩王宗亲按照各自的位置依次落座。

    刘瑾站在阅台的右侧,面朝广场,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宣道:“时辰到——带曲阜百姓上——台——”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穿透了广场上那一片低沉的嗡嗡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广场东侧的通道中便走出了百余名曲阜百姓。

    他们今天的穿着比一个月前整洁了许多,每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依然朴素,但已经没有那种破败到让人不敢多看的感觉。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中间那座高台,在红毡铺就的台面上站定,面朝下方的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王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腰板挺得比往常直了一些。

    他在高台中央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海,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阅台方向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辰时二刻,刘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孔家子弟上——台——”

    广场西侧的通道中,十余名孔家子弟被锦衣卫押着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孔闻书,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走路的时候腿在发抖,被身后的锦衣卫推了一把才继续往前走。

    孔闻毅跟在他身后,脸色比孔闻书好不到哪里去,那双平日里在曲阜城里横行霸道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恐惧和茫然。

    孔承文、孔承乐、孔承庸等人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脸色都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灰白而疲惫。

    他们被押上左侧的高台,在台面上站定。台下百姓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沉甸甸的重量。

    这一刻,三座高台,鼎足而立。

    左边的台面上,百余名曲阜百姓站成一排,他们的破旧衣衫和手中鲜红的状书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右边的台面上,百余名孔氏子弟挤在一起,与对面形成鲜明对比。

    而正中间的高台上,皇帝和一众文武百官、勋贵藩王端坐其上,目光向下俯瞰着整座广场。

    台下,成千上万的京城百姓仰着头,看着这三座高台上的所有人,等着这场对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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