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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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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陪伴 (第2/2页)

圈花不了多少,是我认识的司机。”

    我转头看了看老爸,他似乎也对草原提不起兴趣。索性我便直接拍了板:“你们就听我安排吧,出去逛一圈,两个小时就回来了。等后面忙起来,你们也得跟我一样,天天闷在客栈里,想出去都难。”

    我看得出来,姐夫是想去的。对于这个姐夫,我始终愿意多给一份理解和尊重。他与我姐结婚十多年,凡事依着她;我家境不好,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爸妈生病,他陪着去医院看病拿药;农忙时,他来地里搭手干活。这些年,任劳任怨。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姐夫对我家的上心,有时甚至胜过对自己的父母。

    我拨通了一个本地司机的电话——前不久他上门找过合作,希望客栈多给他介绍客人。

    “大哥,一会儿有空吗?我爸妈过来旅游,想去纳帕海转一圈,你看方不方便带一趟?车费按市场价算。”

    电话那头,藏族司机满口答应。这种能跟客栈拉近关系的活,他们向来非常愿意接。

    把爸妈和姐夫送出古城口,我转身往回走。路过阿妈的酥油茶店,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上次从梅里回来,苏芊在这儿买过两杯甜茶——那算是我第一次喝到香格里拉的甜茶,尽管平时路过很多回,从没舍得买过。那时候,我和她还是朋友,关系轻松自在,没有争吵,没有沉默,也没有眼泪。可如今回看现在,中间却隔了一层说不清的疏离。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有些人,本可以选择做一辈子的朋友,最终却只做了一段时间的恋人……

    我下意识去掏兜里的烟,却摸了个空。皱着眉头想了想,应该是落在前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记性开始变得越来越差。有时候要骑电动车送客人,钥匙却死活找不到,把店里翻个底朝天,最后发现钥匙还插在车上忘了拔。有时候厨房蒸着饭,出去接趟客人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直到锅烧干了,冒出焦味才反应过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客栈走。回到前台,扫了一圈,那盒烟果然搁在烟灰缸旁边。我抿了抿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抽出一根点上。

    拿起烟灰缸,我走到大厅椅子上坐下,把烟灰缸搁在桌上,半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吐出烟雾。淡蓝色的烟缓缓升腾,我又故意吹了口气,看它散得更快。

    大厅空荡荡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我和那终将散去的烟圈自娱自乐。我清楚得很,爸妈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也许等暑假一忙完,就得送他们回老家了。眼下要做的,还是学会习惯他们的离开——正如终有一天,我也必须接受他们会比我更早离开这个世界的现实。我常对人说,人各有命数,不该死的时候死不了。可这话说出口时,我心里也曾自问:我最大的底气,不过是父母还活着。有他们在,便像在我与死亡之间砌起了一堵高墙,所以我才敢把“不怕死”说得那样轻巧。

    可父母终会离去。家人、伴侣、子女,也都会离去。没有人能永远陪着谁。人生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像碗里的面,吃一碗少一碗;有些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我之所以选择让爸妈留下,原因很简单:十八岁离家后,我陪在他们身边的日子少得可怜。他们年过六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真怕有一天他们走了,我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陪过他们。而我自己如今也恰好需要家人的陪伴来疗愈——陈莺和陈梦的事,正慢慢结成一道心结,越系越紧,越缠越死。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起身将烟头摁灭。转头看向大厅里的花草,经老妈浇过水后,它们明显多了几分生气。我在脸上搓了搓,朝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我双手交叉举过头顶,缓缓拉伸了一下身体。比起十六岁辍学在家种地那会儿,如今这副身子真是垮了不少。那时一百二三十斤的大米,五十米距离,我能扛着走几十个来回不费劲;现在,怕是连拖都费劲了。

    想想那段日子,虽辛苦,虽累,可家人都在身边,日子倒也踏实。可现在呢,总觉得自己被一团巨大的虚无裹挟着,看不见方向,也摸不到意义,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孤独。

    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我低声开口道:“人间,太苦了!下次,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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