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雪夜 (第1/2页)
那场雪是后半夜下的。
李柏五点四十出门,一脚踩下去,鞋底在台阶上滑了半寸。他扶了下门框,抬头看了眼天,天还是乌青的,落在肩上的是碎末子,不是雨。
跑道上一夜之间白了一层,细得像撒了面粉。
他站在楼门口没动,等了一会儿。远处宿舍楼那扇门开了,先出来一个人,缩着脖子跑了两步,又回头关门。
后头一个跟一个,陆续都齐了。
九月那会儿这队伍什么样,他记着:有的鞋带没系,有的边跑边系,有的跑半圈就走起来,晨跑的队形从东头歪到西头。这会儿队伍出来,四十来个人,从楼门口到跑道口,成一条线。没有人赖床,也没人慢慢拖。
李柏跟在后头,没喊口令。
跑出去之前,田柯在后头攥了一把雪,往武烈后颈上一抹。武烈跺了下脚,弯腰也抓了一把,追上两步,往田柯后脖子塞。
前头一队人笑成一片,队形乱了半截,又自己整回来。
李柏在后头看着,没喊停,也没掺和。
操场上踩出的那一片脚印,横一道竖一道,没个章法,看着倒比跑道那两条白线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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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教室的路上,一帮娃挤在窗台边不走。
雪还在小下,落在窗玻璃上化一层水,外头那几棵光树的枝上挂了白。武烈拿指头在玻璃上摁了一排点子,被甜甜拍了下手:"别把窗户弄脏了。"
许念站在人后头,两只手都贴在玻璃上。
她没往前挤,也没说话,就那么贴着,看外头。
上课铃响,人才散开。
李柏进教室,把课本往讲台角上一搁,先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一笔一笔的: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写完他把粉笔搁下,回身看底下。
"今天这篇,往后放放。"他说,"先看这两句。"
底下的娃探头看黑板,有人跟着念了半句,念到"白草折"卡住了。
"你们抬头看看外头。"李柏往窗户那边偏了下头,"这雪,下得是不是正是时候。"
有人扭头。有人没动,也偷偷往眼角瞟。
"岑参那年,也是这个月份,也是这么个天一早就白了。"他把粉笔在那行字底下点了一下,"他写的那个冷,你们这会儿不用想,出门站两分钟就知道。"
"北风卷地白草折。"他念了一遍,念得不快。
"胡天八月即飞雪。"
底下的娃跟着念,念得比平时响。
田柯在后头嘀咕了一句:"老李你这话念得有点肉。"
"你先把你那两句背顺。"李柏头都没回,"背顺了再来挑我。"
底下有人笑。田柯"啧"了一声,也不恼,翻书翻得哗啦响。
"这雪要下到中考那年才好。"武烈在后头接了句。
"下到那年也不用你扫。"李柏说。
武烈挠挠头,跟着一块笑。
念到第三遍,教室里静了一段。李柏走到靠窗那排,从许念后头过去,脚步慢了半拍。
他听见她嘴里在动。
声音很小,就一句,念得很平:忽如一夜春风来。
他没停,接着往前走,走到讲台前才开口:"下课抄一遍,明天早读对着念。"
那一节课,娃娃们念诗念得比平时都卖力,念完还有人扭头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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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办公室,暖气烧得足。
李柏把抽屉里那几页摊在桌上,拿一支笔,从一个人名往下走。
武烈那行:期中最后那道大题,红叉从一条杠缩成一处,这回落回上手,写上"自己上门问过两回"。
许念那行:摸底半张空白,期中一道没落,这轮单元测的错题本上,她自己添了一笔"这题我上回算错了"。
周砚那行:计算题一步一步站住了,从上回少三步,到这回落一步不落。
李柏把笔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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