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雪夜 (第2/2页)
没再往下添。
这几行不进任何表,也不发群里,他自己的账。
均分他早上看过一眼,还是那样,跟掐尖进来的班比不上。可这几行摞在一块,他看的时候比看分踏实。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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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柏刚回办公室坐下,谷岳就到了。
保温杯端在手里,人没坐,走到他桌边,把夹着的一沓东西往桌上一搁。
那是一沓油印纸,封皮发黄,边角卷着,纸面上密密麻麻,是手抄的。
"早年我抄的一份东西。"谷岳说,"题不难,就是个顺序。"
李柏拿起来翻了一页。
字是钢笔字,一行行写得密,行缝里还有别的笔色添的批注,写的是这道题该在哪个火候给、什么时候别急着给。
"我看你带得费劲。"谷岳端着杯子,眼睛没看他,"顺手替你把火候添把柴。"
说完人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也没回头。
李柏把翻开的纸合上,放回到手边那几页成长档案上头。
他没追出去,也没提桌上那沓东西。
楼道那头,他上礼拜跟谷岳一块换的那盏灯亮着。灯罩上那道没擦净的灰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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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公寓,快十点。
苏敏在灯下改她那几份记录,笔尖搁下,抬起头:"实验课上得怎么样。"
"那几个班还成。"她把眼镜摘下来,拿手指捏了捏鼻梁,"你们班那帮娃最来劲,小车一推出去,一屋子人往前凑。"
"那是。"
"陆知白一个人拿两个轮子比来比去,比了半节课。"苏敏说,"我看见他嘴里在数数。"
李柏把外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倒了杯水。
雪还在下,窗户那边有细声音,一沙一沙的。
他桌上摊着那张六年线的纸,一格一格看下去,拿铅笔在初三那格里又添了两笔。苏敏占了桌子另一头,她那本子上记的密密的一行行,写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窗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屋里就灯、纸、笔尖,还有窗上沙沙的雪声。
过了一会儿,苏敏起身,把灶上温着的一碗汤端过来,放在他手边。
汤面上还冒着气。她放的时候没说什么,坐回去接着写。
李柏端起来喝了两口。是热的,舌头烫了一下,正好。
"我听说有的家长。"苏敏写着,头也没抬,"开学那阵一天三四个电话,现在改成一周来一趟了。"
"嗯。"
"来的时候还带东西,给宿舍那几个娃分。"
"娃自己洗衣服了。"
"你以为都省心。"苏敏把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昨儿三床那个丫头把袜子泡在盆里泡了两天,今天才想起来。宿舍里那双鞋我没敢细看。"
李柏笑了一下,没出声。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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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楼道口那块垫子上踩得乱七八糟,往外一趟就是水。娃娃们挤着换鞋,有人一只脚站着,拿另只脚勾鞋跟。
门口的雪地上,一排脚印从台阶下头起,往操场那边去,踩得深一脚浅一脚,后头又叠上一排,叠得看不出个数。
李柏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这几年他看东西的毛病是改不掉了。看个脚印,都能想成往后这六年,这道门槛上的娃要进进出出多少趟。
田柯从后头挤出来,从他胳膊边上钻过去,一脚踩进雪里,回头喊:"老李,今天早读还念那个胡天八月吗?"
"念。"
"那我昨晚背过了。"
"背过了还问。"
"我怕你换篇儿。"田柯跑了两步,又回头,"换了我白背了。"
李柏没搭理他。
等人都进了教室,他抬手把走廊那盏灯摁灭。
暗了半截,楼外头那几盏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