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故人 (第2/2页)
我握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
周岚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是个好人。”她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不爱说话,但做事有分寸。他这辈子,不容易。”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合上。我站在柜台后面,握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要整理书架。他走到一半,看到我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又看到我手里的信封,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更深了。他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没有问,也没有走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拆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破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我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小默: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已经不在了。爸这辈子没本事,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家。你妈走得早,是爸没照顾好她。老马的事,是爸欠他的。你的事,是爸欠你的。
爸不求你原谅,就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建国,咱儿子将来要是问起他妈,你就告诉他,他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生了小默。’
爸这辈子,就记住这一句话。
你好好活着。别学爸,别走爸的老路。
爸走了。”
我握着那张纸,站在灯光下,看了很久。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有些笔画被水渍晕开了——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父亲站在书架旁边,一直没有动。他没有问信封里写了什么,也没有走近来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很久,我把那张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拉开抽屉,把信封放了进去。抽屉里,那枚手铐钥匙和那枚纽扣并排躺在角落里,泛着暗淡的光。
我关上抽屉,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说,“晚饭吃什么?”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书,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里有排骨,炖个汤吧。”
“好。”我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老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站在柜台后面,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像是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