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寄存牌里的炸弹,马文龙合上的笔记 (第1/2页)
武汉站的地下审讯室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夹杂着桐油和生铁的铁锈味。墙角悬着的马灯光线昏黄,光晕在粗糙的青砖墙上晕开,像是一块剥落的陈年血斑。
江汉关那声尖锐的枪响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外面的大雾非但没散,反而顺着通风口渗了进来,让审讯椅上的旧报人看起来像是从江水里刚捞出来的水鬼。
旧报人双手被手铐死死锁在铁椅的横挡上,手腕已经被冰冷的生铁磨得泛起一圈乌青。他低着头,稀疏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那件油腻的灰布棉袍早已在拉扯中崩掉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郑耀先坐在审讯桌后面。他没有穿那件招摇的呢子大衣,只套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藏青色中山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一把精巧的黄铜指甲刀,正一下一下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发出微小而单调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响一下,审讯椅上的旧报人肩膀就会跟着颤一颤。
“姓名。”陈国华站在桌子一侧,冷冷地开口。
“罗……罗三根。”旧报人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摩擦,“长官,小人真的只是个运旧报纸的苦力,江汉关那枪声一响,大家都跑,小人也害怕,跟着跑也是人之常情啊……”
“人之常情?”陈国华冷笑了一声,劈手将一个黄铜小脸盘扔在铁椅前。
盘子里当啷一声,滚出两枚铁牌。一枚是火车站寄存处常见的竹签牌,边缘已经磨得发黑;另一枚则是汉口码头货栈用的黄铜牌子,正面用酸液蚀刻着一串有些模糊的阿拉伯数字“104”。
旧报人眼皮狂跳,死死闭上嘴。
郑耀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慢条斯理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亮得有些扎人。
“罗三根,黄冈人,民国二十三年在汉口大水产行当过划子手,后来去上海混了两年,今年七七事变之后回的武汉。”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你在上海的时候,住在贝当路附近的棚户区。那时候,有个叫‘百合’的烟草行老板娘,经常用你的划子运货,对不对?”
旧报人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死死盯着那两枚铁牌,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郑耀先微微倾身,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你手上的老茧,不是握木桨磨出来的,是推洋车和拉滑轮勒出来的。你衣服袖口上有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是冲洗底片用的冰醋酸。吉庆里照相馆的罗师傅,是你的堂兄吧?”
旧报人罗三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像着了火,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罗师傅走得快,一把火把暗房烧得干干净净。可他留给你的这两枚牌子,你却没舍得扔。”郑耀先指了指盘子里的铁牌,“大智门火车站寄存处,还有汉口江边三号货栈。南造云子让你们把底片和枪弹存放在这俩地方,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南造云子……”罗三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那牌子是前天晚上有人塞进我车筐里的,留了张字条,让我今天要是听见枪响,就把牌子送去吉庆里。官长,我就是个跑腿的,家里还有老小,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郑耀先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国华。”郑耀先淡淡地叫了一声。
“在。”
“拉出去,按规矩办。”
陈国华拍了拍手,两个满身横肉的特务立刻冷着脸走过来,架起罗三根就往旁边布满刑具的黑屋子里拖。
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罗三根看着那些烧红的铁烙铁和带刺的皮鞭,终于崩溃了。他死命地用脚蹬着地面,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我说!我说!那张字条是马主管给我的!是马主管!”
正要转身的陈国华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不可意料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郑耀先。
郑耀先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连一丝惊讶的波纹都没有。他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弹了弹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记录下来,签字画押。罗三根带下去,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陈国华的声音有些发颤。
五分钟后,站长办公室旁边的机要室档案库里。
陈国华将一叠泛黄的考勤表和保密人员权限卡片拍在桌面上,手指指着卡片最下方的签名栏。
“六哥,查清楚了。”陈国华压低声音,额角隐隐有汗水渗出,“孙斌的机要员档案,在半个月前被重新核准过。当时周站长已经负伤住院,全站有权动用机要室备用印信和修改保密卡片的,只有机要室主管马文龙。而且,上面的核准人签名虽然写着周铁生的名字,但字迹的收尾笔锋偏向左侧。这是马文龙临摹周站长字迹时的习惯性漏洞。”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冷雨。
江水在黑夜中发出沉闷的怒吼,汉口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折射出破碎的红绿光影。
“马文龙是黄埔八期的。”郑耀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上海区的时候,他就负责财务和机要档案。戴老板空降他来武汉,名义上是协助周铁生,实际上是盯着站里的账目和人员底细。这样的老资格,怎么会落水?”
“会不会是他家里……”陈国华试探着问。
“他老娘和妻儿,至今还在上海。”郑耀先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井上清一郎在上海翻箱倒柜查我的底,南造云子在武汉以身为饵钓我的鱼。上海到武汉,两千里的江水,他们手伸得够长。”
“那我们现在……”
“你带人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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