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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寄存牌里的炸弹,马文龙合上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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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寄存牌里的炸弹,马文龙合上的笔记 (第2/2页)

外头,封锁审讯室的所有消息。任何人问起,就说抓了个江汉关抢物资的土匪。”郑耀先伸手拿过桌上的黄铜指甲刀锁进抽屉,顺手抄起桌上那枚火车站的寄存牌塞进兜里。

    “我亲自去会会他。”

    深夜十一点半,机要室大楼三层。

    整栋楼早已一片漆黑,唯独最西角的那间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马文龙坐在办公桌后面,台灯的光线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对着一叠人员调动报告出神。他今年三十有五,本该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可此时看起来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眼袋浮肿,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门外传来两声轻微的鞋底叩地声。

    马文龙的手指猛地一缩,钢笔尖在雪白的公文纸上戳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他几乎是本能地合上了手里的黑色皮质笔记本,顺手塞进右手边的抽屉,然后用身子挡住抽屉口,左手顺势将台灯的灯罩往下压了压。

    门被推开了。

    郑耀先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半包还没吃完的糖炒栗子,纸袋已经有些油渍,散发着一股略带焦糊的甜香。

    “文龙,这么晚还没走?”郑耀先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在马文龙对面,将栗子纸袋往桌上一放,“今天江汉关那响动闹得人心惶惶,周站长在医院躺着,站里的担子可全压在你头上了。”

    马文龙强挤出一丝笑意,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耀先,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就是个管收发和机要的,站里的军政要务,哪一件不得你郑处长拿主意?今天抓到刺客了没有?”

    “没抓到,枪手是个老手,借着雾钻了江边的驳船,捞不着了。”郑耀先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过,抓了几个帮着拍照和指路的混混。听口音,都是上海那边过来的。”

    马文龙的身子微微一僵。

    “上海……”他重复了一句,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如今华界沦陷,逃难的来武汉不少,鱼龙混杂,是该好好清理清理。”

    “是该清理。”郑耀先看着他,手伸进中山装的口袋,慢慢摸出那枚从旧报人罗三根身上缴获的黄铜寄存牌。

    当啷。

    牌子被郑耀先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绿呢子桌面上。

    铜牌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黄光,上面的“104”三个数字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文龙。

    马文龙的目光落在铜牌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死死盯着那枚牌子,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边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文龙,这东西,眼熟吗?”郑耀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针,顺着马文龙的毛孔往骨缝里钻。

    马文龙喉结剧烈上下起伏,他试图把目光从铜牌上移开,可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

    “耀先……这是什么意思?这好像是货栈的寄存牌,站里哪个兄弟丢的吗?”

    “哪个兄弟丢的,你心里最清楚。”郑耀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马文龙,“孙斌是黄埔十一期的,家是南通的。他的档案改过两次,章是机要室的备用章。文龙,你摹周铁生的字,摹了五年了吧?连他写‘铁’字最后那一挑的习惯,你都学得七八分像。”

    马文龙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那只原本按在桌子边缘的右手,在桌面上慢慢向后挪动。

    一点一点,挪向那只半开着的抽屉。

    “耀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马文龙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但他的右手却已经摸到了抽屉的边缘,“我是黄埔出来的,戴老板点名让我来武汉,我怎么会……”

    “南造云子在上海法租界,有一栋带花园的红砖洋房。半个月前,你太太和儿子被从棚户区接了进去,罗三根亲眼看见的。”郑耀先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文龙,你是个聪明人,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觉得我也能被你瞒过去。”

    马文龙的右手已经伸进了抽屉。

    他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那是一把带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子弹已经上膛,保险早已拉开。

    只要他抬手,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他有把握把郑耀先那张漂亮的脸打烂。

    “你想杀我灭口?”郑耀先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连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都没有收回去,“文龙,你这一枪开出去,马家的香火在上海,今晚就得断。”

    马文龙的右手在抽屉里死死握住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他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耀先……你别逼我。”马文龙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嘶吼,“我没得选!他们把我太太的指头寄过来了……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儿子啊!他才六岁!”

    郑耀先收起了脸上的冷笑。他看着马文龙,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

    “南造云子给你的那枚火车站的牌子,存的是什么?”郑耀先问。

    马文龙死死咬着牙,右手在抽屉里颤抖着,枪口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抽屉板对准了郑耀先,却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上面。

    “我不知道……她只让我把牌子交给罗三根,说等江汉关事成之后,让罗三根去取。”马文龙绝望地闭上眼睛,“耀先,看在黄埔同窗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文龙,窗外的雨声越来越急,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烦躁的闷响。

    机要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生死,只在马文龙那根颤抖的食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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