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孙立人撕碎了军长发来的北上密令 (第1/2页)
曼德勒火车站的铁轨浸泡在浑浊的泥汤里。
天上像是破了个大洞,热带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火车站屋顶的铁皮棚砸得噼里啪啦乱响。
几列运送伤兵和撤退家眷的闷罐车厢歪斜地卡在道岔上,蒸汽机车的车头早被日军机枪扫射得千疮百孔,白花花的蒸汽混着煤灰不断从弹孔里往外冒,在雨幕中拉扯出一片刺鼻的焦糊气。
站台上挤满了溃退下来的国军残兵、英印军散兵以及拖家带口的华侨。
哭喊声、哨子声、伤员濒死的呻吟声,连同雨水倒灌进地下通道的轰鸣声,混成一锅令人绝望的粥。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碎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弹壳,猛地刹在火车站机车调度室门前。
车门推开,郑耀先踩着齐脚踝深的积水跨下车,雨水顺着他身上的少将风衣下摆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脸色冷峻如铁,腰间那柄带血的中正短剑在暴雨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身后,齐公卿带着浑身硝烟未散的特务连精锐,迅速散开占领调度室四周的制高点。
调度室内,马灯的光线昏暗摇曳。
一张沾满泥浆的战区大地图铺在机车调度台上,几个军官正围在台子前,气氛压抑得仿佛空气都要凝固。
“砰!”
一只穿着美式高筒军靴的大脚狠狠跺在木地板上。
史迪威将军满脸涨红,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粗暴地扯下塞进口袋,手里挥舞着一根沾满雨水的指挥棒,操着生硬但极其暴躁的中国话吼道:
“这是自杀!罗长官,杜军长,我以中缅印战区参谋长的身份明确告诉你们,腊戍已经丢了,日军第56师团的机械化先头部队甚至已经越过新维,正朝着八莫和密支那狂飙突进!你们的退路已经被日本人彻底锁死了!”
沙盘对面,第5军军长杜聿明脸色铁青,一身黄呢军装被雨水打得半湿,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青筋暴起:
“史迪威将军,你不要长敌人士气!腊戍纵然有失,但我第5军新22师、第96师以及机械化装甲团主力犹存!曼德勒会战既然打不成,我第5军将士自当遵从军事委员会委座的电令,向北突围,经八莫、密支那,打穿滇缅公路回国!我们是中国军队,我们的根在祖国,绝不当逃兵!”
“去印度不是逃兵!”
史迪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短发根根直立:
“往西走,经因多、霍马林撤往英帕尔,只有几百里平坦道路,有英军后勤基地的全盘补给,有美军第十航空队的空中掩护!只要到了印度,这十万中国军队就能休整、换装全新美式重武器,随时可以反攻!而往北……你们看看地图!密支那以北是什么?是胡康河谷!是野人山!”
史迪威猛地将指挥棒狠狠砸在野人山那片墨绿色的无垠空白上,木屑四溅:
“那是地球上最致命的原始热带雨林!瘴气、疟疾、蚂蟥、山洪,连当地的土著都走不出来!现在雨季已经提前爆发了,你们把重装备全扔了,带着几万没有粮食、没有药品的士兵钻进原始森林,这不是回国,这是送死!”
“够了!”
杜聿明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重重拍在地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史迪威!你是美军将军,你考虑的是你们大英帝国和美利坚的战略!委座的手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令全军必须北归,绝不寄人篱下!第5军是国家唯一的机械化家底,没有委座的命令,谁敢擅自移师印度,谁就是违抗军令的叛徒!”
调度室内的卫士们瞬间端起了冲锋枪,哗啦哗啦的子弹上膛声响成一片,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对方。
两方剑拔弩张,只要有一根神经崩断,立刻就是一场血溅五步的自相残杀。
远征军第一路司令长官罗卓英面色惨白地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拿着委座刚发来的加急密电,劝也不是,拦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调度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泥腥味与火药硝烟的狂风灌了进来,马灯的火苗猛烈摇曳。
郑耀先大步迈了进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扫了过来。
杜聿明看到郑耀先身上的少将领章以及腰间那柄特殊的中正短剑,眼神微微一凝:
“郑耀先?新维隘口的阻击战打完了?”
郑耀先停住脚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沉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报告杜军长,新维隘口日军第56师团搜索联队装甲前锋,已被军统特务连配合新22师阻击部队击退,毙敌百余,炸毁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三辆。但日军步兵大队正在雨夜强行渡河迂回,新维丢掉只是几个小时的问题。”
杜聿明脸色更加灰败,咬着牙道:
“既然如此,你来得正好。军统在缅北的情报网遍布各处,你告诉史迪威将军,从八莫到野人山,我们能不能走通!”
郑耀先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脸怒容的史迪威,又扫过紧绷如弦的杜聿明,最后落在地图上那片黑绿色的野人山区域。
良久,郑耀先才缓缓开口:
“杜军长,八莫密电半个小时前刚刚截获。日军第18师团一部已经攻占了八莫外围据点,密支那的守备营也失去了联络。北归的陆路大门,在军事意义上,已经完全关死了。”
杜聿明身子微微一晃,手掌死死抓着手枪套,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近乎偏执的狂热:
“关死了又如何?哪怕用手扒,用牙咬,第5军也要咬出一条生路回国!传我军令,主力部队即刻集结,放弃所有重炮与无法通行的卡车,全军向曼西、新平洋方向进发,强渡大大洛盆地,翻越野人山回滇西!”
“疯了……全疯了!”
史迪威仰天长叹,愤怒地将指挥棒折成两段扔在地上,摔门而出:
“你们会为这个决定流尽最后一滴血!”
调度室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无休止的暴雨在狂怒地倾泻。
郑耀先默默看着杜聿明,没有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
他太清楚杜聿明的性格了,忠勇有余,却受制于山城黄埔一系的政治站位与委座的遥控瞎指挥。此时任何理性的军事劝谏,在委座那一纸“誓死北归”的诛心密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耀先悄然退出了调度室。
火车站东北角,一座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水塔下。
狂风夹着雨水肆虐,水塔下方背风的阴影里,停着一辆蒙着厚重防雨帆布的十轮美制卡车。
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军官正负手站在水塔的水泥台阶上,脚蹬马靴,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即便浑身被雨水打湿,整个人依然散发着如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与从容。
正是刚刚在仁安羌立下不世奇功的新38师师长,孙立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孙立人警惕地侧过身,右手按在腰间的佩枪上。当看清自雨幕中走出的郑耀先时,他神色微微一缓:
“耀先兄。”
“抚民兄。”
郑耀先走到水塔下方,从怀里摸出两支被油纸严密包裹的哈德门香烟,递了一支过去,替孙立人挡着风点燃。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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