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悬厢坠铁平秋荡,论艺逢痴结匠缘 (第2/2页)
日头一寸一寸落下了墙。
蒲轮记铺门外。
周起取来一锭金子,抛给掌柜权作定钱。
“马师傅,那就托付给您了。三日后,晚辈过来验车。”周起对着满手油污的老者拱手道。
马师傅拿着抹布擦了擦手,拍着胸脯应承道:“军爷把心放宽。这车交在老汉手里,三日不合眼,也必定给您拾掇得挑不出半点骨头来。”
周起看着老头两鬓的白发,叮嘱道:“您老这岁数可不轻了,夜里该歇还得歇。熬坏了身子,往后就拍不了簧片了。”
旁边,掌柜早已备妥了一辆青幔车,牵到阶下供几人代步。
周起踩在马镫上,半回过身:“掌柜的。这雁雍城里头,论酒菜最地道的,是哪一家酒楼?”
掌柜的一听这问话,立时来了精神,道:“军爷,您这可问对人了!若论排场阔气、伺候得精细,那自当是桑家名下的那几处大馆子。可您要是论这入口的滋味最地道……”
掌柜的又竖起大拇指:“那就非‘醉雁楼’莫属了!他家的老汤熬了不知多少年,说书先生的那张嘴也是一绝。咱们雁雍土生土长的老街坊,要吃酒听书,皆是往那处扎堆的。”
周起听罢,微微颔首,冲着身侧的简兮偏了偏头。
简兮会意,自袖袋中摸出二两碎银,迈上一步,轻巧地抛入掌柜怀中。
周起手扶着流沙的鞍桥:“拿去,给马师傅添几道硬菜。”
言罢,他翻身上马,护着青幔车,一行人朝着城东的方向行去。
“谢军爷赏!”掌柜的乐得眉开眼笑,捧着银子在后头扯开嗓门大喊,
“军爷!那醉雁楼,就在镇北街跟承平街那路口上!您到了便能瞧见!”
周起并未回头,只抬起手,在半空虚虚晃了两下,权当回应。
此时天色虽已擦黑,可这雁雍城里的街道上,反倒比白日里还要喧腾几分。
王爷大寿在即,各路来贺的达官显贵、门阀世家,多多少少皆带着几多随扈与车马。
消息灵通的商贩走卒,也如蚁附膻,争相聚拢到这北境首善之城来讨生活。
长街上车水马龙,比肩接踵。
周起一行寻到那个路口。
抬眼望去,那酒楼连个寻常的布幌子都没挂。
屋檐下头,挑着一只足有斗大的铜铸大雁。
那雁单腿独立,细长的脖颈软软地耷拉着,向右下弯曲,活像吃醉了酒,正要一头栽进底下的大汤锅里。
难怪这雁雍城里的人,私底下不叫它醉雁楼,偏唤它“歪脖雁”。
人还没跨过门槛,一股子浓郁的羊膻香,混着醇厚的陈年老酒气,已然扑面而来。
大堂正中央搭着一方木制的高台,醒木“啪”地一响,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见。
周起领着众人进了大堂,唤过主事的一问,上头的几间雅座早被先来的客官占满了。
他也不挑剔,叫石墩、石柱带着几名亲卫在楼下的散座挤一挤,自己则带着顾怡岚与简兮,上了二楼,拣了一副临栏的方桌落座。
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条白毛巾,脚底抹油般迎了上来,张口便是一股热络劲儿:
“几位客官,咱家这百年老羊汤……”
“羊汤。”周起一抬手,截断了他的话茬,拿马鞭往下头一指,“给我楼下那桌弟兄一人来上一大碗。肉给足。我们这桌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