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雨中故人 (第1/2页)
那场雨,下了三天。
汝水涨了,码头停了航,清水镇的青石街,被雨水冲得发亮。砚生医馆生意清淡,江砚正坐在灯下,整理药材。
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雨气,裹着寒意,涌了进来。
“看诊?”罗十三抬头,“这天……”
来人没说话。
是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斗笠压得很低,浑身湿透,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按着腰侧——那里,正往外,渗着血,混着雨水,在门口的青石上,滴成一小摊暗红。
江砚抬起头。
那女子也抬起了斗笠。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双眼,刚硬,锐利,带着江湖风霜,却在看清江砚的那一刻——
怔住了。
江砚也怔住了。
“……苏挽?”
—
是她。
苏挽。
那个一年多前,雪夜负伤,闯进他云中城那间小铺求医的“风雪客”;那个在卫家死士围攻时,去而复返、与他并肩杀出的将门孤女;那个在云中城外,与他擦肩暂别的——侠女。
一年多不见。
她变了,又没变。
那身刚烈的剑气,还在。可那张脸上,多了风霜,多了疲惫,眉眼间那点沉,是被仇恨和奔波,一寸寸磨出来的。
而她眼前这个,本该是那间北境小铺里、瘦弱木讷、被人欺凌的少年——
也变了。
他长高了些,身板结实了些。可变得最多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那点怯懦、那点惶惑、那点被人欺负惯了的躲闪,不见了。
如今的江砚,坐在自己的医馆里,从容,沉静,眉宇间,是一种独当一面的、让她几乎认不出来的,笃定。
两个人,隔着一帘雨,对望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千言万语,都堵在那一声,迟疑的“苏挽”,和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光里。
—
“你的伤。”
到底是江砚先回了神。
他几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一搭手,他眉头就皱了——她腰侧那道伤,又深又长,是刀伤,还沾了泥水,再拖下去,要发脓。
“罗十三,烧水,取金创药。”江砚的声音,沉稳得不容置疑,“后堂。”
他扶着她,往后堂走。
苏挽却在他搭上她手臂的那一刻,本能地,一僵,按住了腰间的剑。
这是她流落江湖一年多,养出的本能——不信任何人,尤其是,触碰她的人。
江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强来。
“还是不肯让人靠近。”他低声道,语气里,没有怪,只有一点,了然的,叹息,“一年多了,你还是这样。”
苏挽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一年多前,是她,护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从卫家的死士里,杀出来。
一年多后,是这个少年,沉稳地,扶着浑身是伤的她,要替她,疗伤。
变化,何其大。
她按在剑上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有劳。”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随即,一直强撑着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进了江砚怀里。
—
苏挽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江砚替她清了伤口、上了药、灌了汤药。他的医术,比一年多前,精进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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