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险渡 (第1/2页)
子时。
汝水之上,夜雾弥漫,对面不见人。
罗十三摸黑寻来了四条小船——三条空船,一条,真船。
江砚的布局,简单,却狠。
三条空船,被他用绳索、滑轮连成一串,各点一盏昏灯,借着水势,分朝三个方向顺流漂下。船上,还各放了一个他用稻草、旧衣扎的、形似人影的草人。
而他们四个人——江砚、苏挽、罗十三、田守拙——伏在那条不点灯的真船上,熄了声息,借着夜雾的掩护,贴着对岸的芦苇荡,悄无声息地逆着主流,往卫氏暗桩最意想不到的上游潜去。
“声东击西。”江砚伏在船头,低声道,“他们盯着灯火。灯火往哪儿漂,他们就扑向哪儿。”
“而我们,”他望着茫茫夜雾,“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
起初,很顺。
雾里,那三盏顺流而下的灯火,很快,引来了骚动。
“在那儿!船!”
“追!别让他们跑了!”
埋伏在下游的卫氏暗桩,纷纷出动,朝着那三条空船漂去的方向,围堵过去。
火把,在雾里,连成一片,朝下游,涌去。
而江砚他们的真船,借着这股调虎离山的乱,贴着芦苇,往上游,悄悄滑行。
眼看,就要,脱出包围圈。
可卫琰布的网,没那么好破。
—
“停。”
一声低喝,从雾里的上游,传来。
江砚的心,一沉。
雾里,缓缓划出几条黑船,堵住了上游的水道。
为首一条船头,立着一个身形挺拔、面覆黑巾的男人。他没有像别的暗桩那样去追那三盏灯火,就静静地守在这上游。
“真聪明。”那黑巾人的声音,冷得像河底的水,“弃陆走水,声东击西。三条灯船是假,往上游逆水才是真。”
“可惜啊,”他抽出一柄在雾里泛着幽光的伪剑,“你那点小聪明,在卫某眼里,破绽百出。”
江砚的心,沉到了底。
卫氏这一回派来的,不是寻常死士——是一个一眼就看穿他全盘布局的狠角色。
—
“是他!那个会真笔的少年!”黑巾人身后的死士认出了江砚,“拿下他!家主有令,活的!”
黑船包抄上来。
避无可避。
“护住田守拙和底稿!”江砚嘶声。
恶战,在雾锁的河面上爆发。
苏挽长剑出鞘,护在船头。罗十三一柄刀,封住另一侧。可对方是卫氏精锐,又占着人多船多,几个照面,两人就险象环生。
那黑巾人的伪剑最是难缠。那剑是“摹刻”所造,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吞噬之力,苏挽的剑与它一碰,竟被磨去三分内力。
“你的剑,”黑巾人冷笑,“喂不饱我这把‘摹刻’。”
苏挽被逼得连连后退,旧伤又裂,眼看不敌。
江砚,又一次摸出了笔。
—
他没造杀器。
他造的,是“雾”。
这河面上,本就有雾。他懂雾——懂水汽如何凝、如何聚、如何弥漫。他要做的,是把这天地间本有的薄雾,催浓,催厚,催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浓雾。
他凝心,静气,落笔。
“成!”
刹那间,那本就茫茫的夜雾骤然暴涨,浓得化不开,把整片河面、连人带船,全都吞了进去。
“雾!怎么回事!”
“人呢?!敌船呢?!”
卫氏死士瞬间乱了。浓雾里,他们看不见敌人,看不见同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自相碰撞,乱作一团。
“是那真笔!别慌!”黑巾人厉喝,“他造物必伤己!他撑不了多久!”
他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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