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险渡 (第2/2页)
江砚催出这片弥天大雾,喉头又涌上一口血,他用袖子一抹,咽了下去。
可这片雾,争来的就是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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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逆水!快!”江砚拽着舵,借着这片连卫氏自己都看不清的浓雾,疯狂地催船逆流而上。
苏挽和罗十三拼死撑篙、划桨。
那黑巾人凭着一股狠劲,循着水声追了上来。眼看就要逼近真船——
“江砚,你走!”
苏挽忽然做了一个让江砚魂飞魄散的决定。
她纵身跃上旁边一条卫氏的空船,反手一剑劈断那船的缆,又点了船上的火油——
她要以己为饵,引开那黑巾人,替真船断后。
“苏挽!”
“别管我!护住底稿!那是我苏家五年的命!”苏挽在雾里嘶声大喊,长剑劈向追来的黑巾人,“你给我活着等我!”
火光在浓雾里猛地亮起。
那黑巾人,果然被这骤起的火、被苏挽舍命的搏杀缠住了。
—
江砚红了眼。
他要回头。
“弟!不能回头!”罗十三死死拽住他,“你回头,苏姑娘就白断后了!她要你护住底稿!护住田守拙!”
江砚的手死死攥着舵,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罗十三说得对。
他若回头,这一船人、这五年的活证、这苏家昭雪的唯一希望,就全完了。苏挽的舍命,就白费了。
他咬碎了牙,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冲动,催着真船,借着浓雾,逆水疾冲,冲出了卫氏的包围。
可在冲出去那一刻,他回过头,对着那片火光与浓雾嘶声大吼——
“苏挽!我在上游十里清风渡等你!”
“你一定要活着来!”
雾里,隐隐传来苏挽一声带着搏杀喘息的回应。
“好——!”
—
那一夜,江砚在清风渡等了整整一夜。
罗十三劝他歇息,他不肯。田守拙劝他先走,他不肯。
他就站在渡口,望着下游那片渐渐散去的夜雾,一动不动。袍角被夜露打湿,他也没察觉。
天快亮时。
下游雾散处,一条小船跌跌撞撞地漂了上来。
船上,苏挽浑身浴血,左臂被那伪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色惨白——
可她活着。
她甩脱了那黑巾人,纵火烧了卫氏的船,在雾里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苏挽!”
江砚几乎是扑下渡口,把那条船拽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苏挽抬起头,看着满脸是泪、又惊又怒、又是后怕的江砚,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我说过,”她喘着气,声音却笃定,“等你。”
“我,来了。”
—
那一刻,江砚抱着死里逃生的苏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她左臂的血,正一点一点渗进自己衣襟,温热的,又一点一点凉下去。
苏挽伏在他肩头,喘了好一阵,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砚。”她说,“你那支笔——这一夜,你又动了几回?”
江砚没答。
他不用答。从汝阳那条死巷,到荒山狼群,再到这一片弥天浓雾——他每动一笔,卫氏的网就咬得更紧一分。今夜这个能一眼看穿他布局的黑巾人,便是这道理最冷的注脚。
苏挽闭上眼。
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只要他们还凑在一处,他那支笔的墨痕,就会像血腥味招鲨鱼一样,把卫氏一拨一拨地,引到他们头上。
她抓住他的手,攥了攥,没再说话。
可那只攥着他的手,凉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