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纸捧杀圣旨到,佯装狂妄摆庆功 (第1/2页)
第296章 一纸捧杀圣旨到,佯装狂妄摆庆功
赵云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有冷汗沁出。
“先斩后奏……这是要拿咱们当谋逆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陆怀瑾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夜风带着晚露的凉意涌进来,吹动了他鬓边几丝未束好的发。
远处城墙上,巡夜乡勇灯笼的光晕缓慢移动,像飘在暗河上的鬼火。
“刀都架脖子上了,”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们怕的不是南溪这点兵,怕的是‘陆怀瑾’这三个字,怕的是六元及第的脑子,真在这穷乡僻壤琢磨出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不出温度,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捧杀,捧杀,先捧后杀。明面上的圣旨嘉奖,跑不了。暗地里的刀子,也已经在磨了。”
赵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住心头的惊怒:“大人,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先把城封了,校场那边的兄弟……”
“封城?那才是正中下怀,坐实了心怀叵测。”陆怀瑾摆摆手,走到书案后坐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却并不蘸墨,只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
“京城要的是‘乱’,是咱们‘失态’,是给他们一个明正言顺下刀子的理由。咱们若缩起脖子,或者硬顶回去,都是死路。”
他指尖一顿,笔杆稳稳停住。
“他们想看戏,咱们就搭台,好好唱一出给他们看。唱得越疯,他们越放心。”
赵云似懂非懂,眉头拧成了疙瘩:“唱戏?”
“对,唱戏。”陆怀瑾抬眼看他,嘴角忽然扯开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甚至有些轻浮的弧度,“从明天起,忘掉那张纸条。等着吧,朝廷的‘赏’,快到了。”
数日后,南溪县衙门口。
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仪仗的影子。
不是很多,约莫二三十骑,但旗帜鲜亮,甲胄在日头下反射着扎眼的光。
为首一匹马上,坐着个身穿赭色宦官服色的人,身形瘦长,下巴抬得老高,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帛。
“来了!钦差来了!”
衙门口早已闻讯围拢的百姓一阵骚动,踮着脚尖张望。
陆怀瑾带着县衙一众属官、以及商会以刘富贵为首的几位头面人物,早已肃立在衙前广场等候。
马队近了,宦官勒住马,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最后落在站在最前的陆怀瑾身上。
“南溪县令陆怀瑾,接旨——!”尖细的嗓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像钝刀刮过瓷片,听着让人牙酸。
陆怀瑾立刻上前一步,撩起官袍下摆,利落地跪下,身后的官吏乡绅呼啦啦跪倒一片。
宦官,正是司礼监派来的信使李公公,这才慢吞吞地下了马,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制曰:南溪县令陆怀瑾,履任边陲,勤勉王事。值蛮夷犯境,能忠勇奋发,率民固守,斩馘颇丰,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擢尔为讨逆校尉,赏金三千两,锦缎百匹,以示嘉奖。尔当恪尽职守,保境安民,勿负朕望。钦此——!”
“臣,陆怀瑾,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怀瑾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李公公卷起圣旨,却没有立刻递出,而是往前走了两步,鞋尖几乎碰到陆怀瑾低垂的头顶,声音压得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陆校尉,恭喜了。六元及第,如今又立下军功,圣眷正浓啊。咱家临来时,宫里几位相熟的大人都说,陆校尉前途无量,是咱大夏百年难遇的栋梁呢。”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心里生疼。
什么叫“百年难遇”?
什么叫“圣眷正浓”?
结合那张“先斩后奏”的密令,简直是催命符前最后的聒噪。
关云长等人跪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赵云垂着头,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
陆怀瑾却像是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机锋,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极度惊喜、激动甚至有些狂热的光彩,眼睛瞪得溜亮:“李公公!您……您说的是真的?陛下真的夸我了?栋梁?哎呀!折煞下官了!折煞下官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膝头的灰尘,上前就一把握住李公公捧着圣旨的手(李公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没挣脱),声音亢奋得有些变调:“李公公!您远来辛苦!快!快请进!郭嘉!快安排上房!最好的茶!最醇的酒!今日定要让公公宾至如归!”
李公公被他这热烈过头的态度弄得一愣,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打量着陆怀瑾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果然是个没经过事的年轻人,骤得天恩,便忘乎所以。
“陆校尉,不必如此……”李公公想抽出自己的手。
“要的!一定要的!”陆怀瑾攥得更紧,转头朝人群吼道,“都愣着干什么!传令下去!本官荣升讨逆校尉,天恩浩荡!南溪全城,摆庆功宴!大摆三天!城中所有士绅商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请来!本官要与民同乐,共沐皇恩!”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喜悦,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富贵等人目瞪口呆。
赵云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几次想开口,都被陆怀瑾那兴高采烈扫过来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李公公被陆怀瑾半请半架地弄进了县衙最好的客院。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校尉”跑前跑后,指挥仆役搬箱笼、送热水、上点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圣恩”、“公公辛苦”、“下官蓬荜生辉”,那股子小人得志的轻狂劲儿,简直扑面而来。
他一边享受着殷勤招待,一边暗自摇头。
京城那些大人们,是不是太高看这个赘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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