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纸捧杀圣旨到,佯装狂妄摆庆功 (第2/2页)
瞧这模样,怕是被一个“讨逆校尉”的虚名和三千两金子就冲昏了头。
什么心腹大患,不过是个得意忘形的黄口小儿。
当晚,李公公在客院中,就着南溪特有的明亮烛火,用特殊药水在一张薄绢上写下了自己的观察。
措辞谨慎,但结论明确:陆怀瑾骤得封赏,狂态毕露,小人得志之相尽显,疑虑可减。
孙别驾所虑,或可稍安。
密信被驯养的信鸽带入夜空,飞向青州府城。
三日后,县衙正堂,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庆功宴开席了。
流水般的席面从后厨一直排到前院,酒香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开来。
南溪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了,人人脸上堆着笑,举杯向坐在主位的陆怀瑾贺喜。
陆怀瑾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云纹绸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更显得面如冠玉,只是那眼角眉梢的意气风发,几乎要溢出来。
他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喝得满面红光。
李公公被尊在客座首位,看着陆怀瑾这放浪形骸的模样,眼底的讥诮越来越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怀瑾已经喝得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他推开搀扶的仆役,摇摇晃晃地走到几位商会代表的席前,一把搂住刘富贵的肩膀,酒气冲天:“老刘!嗝……来!喝!”
刘富贵被他熏得直皱眉,又不敢躲,只能赔笑:“陆大人,您慢点喝,慢点喝……”
“慢什么?”陆怀瑾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酒液溅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醉汉特有的不管不顾,“老子现在是校尉了!讨逆校尉!知道什么意思吗?可以领兵!光明正大地领兵!”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手指胡乱在空中比划着:“南溪这点兵算个屁!两千人?打要饭的呢!老子要扩军!扩到五千!不……八千!校尉领八千兵,才像那么回事!”
几个商会代表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陆怀瑾眼睛一瞪,似乎很不满他们的反应,声音更大了,几乎吼得全堂皆闻:“看什么看?觉得我喝多了说胡话?我告诉你们!陛下都夸我是栋梁!栋梁手下能没兵吗?啊?!”
他松开刘富贵,踉跄着走到堂中,对着空气挥舞手臂:“州府!青州府得给我拨饷!拨粮!拨兵器甲胄!我是朝廷封的校尉,他们敢不给?不给就是看不起朝廷的封赏!看不起陛下!”
“大人!您醉了!”赵云实在忍不住,离席上前想扶住他。
陆怀瑾一把甩开他的手,醉眼乜斜:“我没醉!我心里清楚得很!老子要兵,要械,要粮饷!谁也别想拦着!拦我,就是拦着陛下圣旨的光辉!”
他越说越不像话,最后甚至拍着桌子喊:“去他娘的!明天我就给州府上文书!不给,老子……老子就带着人去青州要!”
“陆大人!”刘富贵等人吓得脸都白了,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话。
李公公冷眼旁观,适时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遮住了唇边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蠢材,自寻死路。
宴会就在这种混乱而诡异的气氛中持续到深夜。
陆怀瑾最终“彻底”醉倒,被仆役七手八脚抬回了后院。
宾客散尽,喧闹的县衙重归寂静。
李公公回到客院,很快又有一只不起眼的灰鸽,扑棱着翅膀没入夜色。
后院书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怀瑾闭目躺在竹榻上,额上盖着一块半湿的布巾。
云浅浅坐在旁边,正仔细地用银针扎着他的指尖放血。
几滴浓黑的血珠落入清水碗中。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那里面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走了。”云浅浅收起银针,拿起温热的布巾擦了擦他的脸,“夫君,你今日演得……可真是吓人。赵云在外面急得转了十几圈。”
“不吓人,怎么让那位李公公信?怎么让孙传庭‘放心’?”陆怀瑾撑起身,接过云浅浅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他越觉得我狂妄无知,才越觉得我好对付,越会按我‘希望’的方式出牌。”
“扩军至八千,索要粮饷兵械……”云浅浅蹙眉,“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孙传庭会接招吗?”
陆怀瑾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会。他不敢不接。我‘狂言’已出,满城皆知,很快也会传到州府。他若毫无反应,任由我‘胡闹’,将来我若真闹出事,他这个别驾也脱不了干系。最好的办法,就是顺水推舟,给我点甜头,把我捧得更高,然后……找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让我摔得更惨。”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而且,他恐怕也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醉了,是不是在试探。所以,他必须接招,才能看清我的底牌。”
云浅浅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前路凶险。”
“险,才有趣。”陆怀瑾反手握住她,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咱们不是早说过吗?要在这穷山恶水,把规矩立得更稳些。京城和州府的‘规矩’,可不太稳当。”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赵云压低的声音传来:“大人,孙传庭那边,有动静了。”
陆怀瑾和云浅浅对视一眼。
“说。”
“咱们安在青州城的暗桩传回消息,”赵云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丝凝重,“孙传庭散宴后立刻见了他的心腹,州府司马张敬。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张敬离开别驾府时,神色……颇为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
书房内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陆怀瑾松开云浅浅的手,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南溪县城已沉入梦乡,只有零星灯火,像悬在黑暗里的星子。
“他笑?”陆怀瑾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冷的窗棂上轻轻敲了敲,“那很好。”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让咱们的人盯紧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孙别驾既然接了戏,那接下来,该他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