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4章 金山寺后门,三更对剑 (第2/2页)
桌上一磕,磕出一撮烟灰。“丁国良找到了。他书稿里有一章专门写碎星式最后一页的考据,引用了三份不同文献互证。他把书稿藏起来,拿书稿当筹码找许又开谈条件。许又开没接电话,直接派人把他做了。”
“丁国良把书稿藏哪儿了?”
周秉坤拿手指头蘸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地址。“丁国良说的‘老地方’——他文化公司楼下那个快递柜。他拿我改过的假剑诀按笔画取数,快递柜密码六位数。第一套剑诀头两句,‘青霜出鞘寒星碎,玉龙归海碧血飞’,按笔画数取前六位——青八画,霜十七画,取尾数七,出五画,鞘十六画取六,寒十二画取二,星九画取九,碎十四画取四。密码一七五六二九。”
楼明之记下来,抬头看了周秉坤一眼。“你教丁国良编假剑诀的时候,就留了这手?”
“我教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后来他打电话跟我说许又开在打听剑谱的事,我就知道他用上了。”周秉坤把旱烟袋别回腰上,站起来,“行了,我该走了。许又开今晚派人盯过你俩,现在人让我引走了,但撑不了太久。你们拿了书稿直接去市局找姓韩的副局长,他是我师爷当年救过的人,信得过。别找别人。”
谢依兰站起来拉住周秉坤袖子。“师叔,你跟我回去。我找了你三年,你不能说走就走。”
周秉坤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袖子的手,干瘦的脸上松了一下,像干裂的田里淌过一道水。“丫头,师叔还有事没办完。许又开以为我死了,买卡特也以为我死了,我得继续‘死’着。等这事了了,师叔去你酒店找你,请你吃锅盖面。双份浇头。”
“你说的。”
“师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才就骗了。你说你住城南,其实你住我酒店对面。”
周秉坤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谢依兰脑袋顶,跟拍小孩似的。“那叫战术性回避,不叫骗。”说完一纵身,比来时还轻,翻上大殿飞檐,眨眼没了影。
谢依兰站在院子里瞪了房顶半天。“这老头。”
楼明之已经把茶壶里剩的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你师叔这三年替你挡了不少事。你查青霜门,许又开的人盯过你多少回?你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
“你师叔知道。你看这院子,四个角各摆一盆兰花,花盆底下压着暗哨记号。今晚这院子里至少趴过三个人,全让你师叔提前清了。”楼明之指了指老槐树树杈上一道新鲜刮痕,“那上面刚有人蹲过,刮痕是鞋底蹭的。你师叔今晚来见我们之前先清了场。”
谢依兰端着茶杯愣了半天。“这老头……躲在我对面三年,天天看我出门吃面,也不下楼打个招呼。”
“他要是打了招呼,许又开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了。”
“我知道。就是心里不痛快。”谢依兰把茶一口闷了,“走,去快递柜。”
快递柜在丁国良公司楼下左手边,丰巢的,两排四十八个格子。楼明之找到管理终端输了密码,第三排最右边那个格子啪地弹开,里头搁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比A4大一圈,鼓鼓囊囊,拿黑色马克笔写着六个字——“青霜门,剑谱考”。
谢依兰拆开文件袋,里头是一摞打印稿,封面手写了一行字:“青霜剑谱考——丁国良著,未定稿,2023年10月。”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最后一页碎星式考据详见附录三。”翻到附录三,是三页论文格式的考据文字,引用了民国时期三份地方志和一本日本人写的《支那武艺见闻录》,最后一段结论写得斩钉截铁:“碎星式完整版共九式,传世残本缺第九式‘归海式’运功图谱。第九式须以三珠串联为引,配合剑诀心法方可修习。”
“三珠串联。”楼明之看了看手里那颗青玉珠,“三颗珠子?”
谢依兰从文件袋底下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抽绳往手心里一倒,两颗青玉珠滚出来,跟她兜里那根铁丝撞了一下,叮当响。三颗珠子并排放桌上,一模一样,每颗刻三片竹叶,合起来是九片竹叶。
“三珠合一,九叶归心。”谢依兰把三颗珠子拢在手里,“这是青霜门的掌门信物。我师爷当年把三颗珠子分给三个人——门主一颗,护法一颗,执法长老一颗。门主那颗在我师叔手里,护法那颗在他师父——也就是我师爷——手里,执法长老那颗在买卡特他爹手里。买卡特他爹死了,珠子应该在买卡特手里。”
“所以第三颗珠子是买卡特的。”
“丁国良手里怎么会有?”谢依兰把珠子搁回桌上,“除非买卡特已经跟丁国良接触过,把珠子给了他。丁国良觉得这事太大,自己兜不住,才把珠子跟书稿一块儿藏了。”
楼明之把三颗珠子收进证物袋,书稿塞回文件袋。“丁国良昨晚出门前拍了书稿照片发给许又开,又给周秉坤发了密码短信。他把两头都通知了,就是没通知警察。他知道警察里有许又开的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买卡特。”
谢依兰瞪眼:“你疯了?他手上十几条人命。”
“十几条人命里没有一条是冤枉的。他杀的都是当年参与青霜门灭门的凶手。他等了二十年才动手,说明他这个人讲规矩。讲规矩的人就能谈。”楼明之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揣,“三珠在他手里待了二十年没动,说明他要的不是珠子。他要的是碎星式第九式的运功图谱——他想用第九式手刃许又开。咱们手里有图谱,他有珠子。这买卖能谈。”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他没杀过无辜?”
“我不知道。赌一把。”
“赌输了怎么办?”
“赌输了,你跑,我挡。”
“你挡个屁。你枪都没有。”
“所以让你跑啊。”
谢依兰把三颗珠子从证物袋里倒出来,拿铁丝一颗一颗穿在里头,串成一根手串套在手腕上。“走吧。买卡特在镇江有个落脚点,我师叔刚才说的——城西老货运站,三号仓库。他每天晚上在那儿喝一壶普洱,谁都不见,但如果是拿着青霜门珠子去的人,他会见。”
“你师叔连这都跟你说了?”
“没跟我说。我在他旧手机里翻了三年短信,自己拼出来的。”谢依兰晃了晃手腕上的珠子串,“今晚三更,三号仓库。你请我吃锅盖面,双份浇头。”
——楼明之锁了快递柜,把书稿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到顶。雨已经停了,云散开一道缝,月亮露了半张脸。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来得及吃面。”
“你请。”
“我请。双份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