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三号仓库,普洱与砍刀 (第1/2页)
锅盖面馆在巷子口,没有招牌,门板上拿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老赵面馆”。晚上十点五十,店里就剩老板老赵一个人在擦灶台,看见谢依兰进门,头也没抬:“丫头,又来了?这个月第几回了?八回了吧。”
“九回。上周三你没开门,我白跑一趟。”
“那天我孙子过生日,歇了一天。”老赵拿抹布把两张凳子一抹,“还是双份浇头?”
“双份。长鱼加腰花。”
楼明之在对面坐下来,要了碗素面。老赵下面的时候谢依兰凑过来小声说:“你省钱?”
“不是省钱。这店的长鱼浇头搁的胡椒多,我待会儿跟买卡特谈事,嘴里一股胡椒味,气势上先输一截。”
“吃素面气势就足了?”
“素面配蒜泥,气势更足。”楼明之真剥了两瓣生蒜搁碟子里,拿面汤泡了泡,“你吃你的长鱼,别管我。”
谢依兰翻了翻白眼,埋头嗦面。吃到一半忽然搁了筷子:“望和,待会儿见买卡特,你打算怎么开场?”
“先把珠子搁桌上,然后问他一句。”
“问什么?”
“问他二十年前从火场里把他爹捞出来的时候,他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谢依兰嚼了两下:“你知道他爹当年怎么死的?”
“查过。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买卡特他爹——买荣——是青霜门护法,负责守后山暗道。许又开带人从正面攻门,买荣从暗道撤,怀里抱着门主的小女儿。跑到后山瀑布那个位置被许又开的人截住了,买荣把小孩塞进石缝里,自己拿一把砍刀跟七个人对砍,砍死三个,剩下四个把他围了。最后是他自己往瀑布里跳的,跳之前喊了一句‘珠子在——’后面半句没喊完就掉水里了。那小孩后来被人救走了,就是现在不知道活没活着。”
“所以买卡特恨许又开恨了二十年。”
“恨归恨,他这些年杀的没一个冤枉的。他手底下那帮人干过的事另算,他自己手上没沾过无辜的血。丁国良的死跟他没关系,丁国良死那晚买卡特人在南京,我让人查过他的行车记录。”
谢依兰把面碗推了推。“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下午。我跟你说过,这人讲规矩。讲规矩的人就能谈。”
吃完面十一点半,两个人骑车往城西走。老货运站在铁路线边上,铁轨都锈了,站台上堆着废弃集装箱,杂草从水泥缝里蹿出来半人高。三号仓库在站台最里头,铁皮卷帘门拉下来,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
楼明之在门口站了站,敲了三下铁门。门从里头被人拉开一条缝,一个光头胖子堵在缝里,穿着物流公司的蓝工装,腰里别着个对讲机。“找谁?”
“找买老板。跟他约了。”
“什么约?”
谢依兰把手腕上的珠子串举起来。三颗青玉珠在黄光底下泛着幽蓝的底色,九片竹叶纹路清清楚楚。光头胖子看了一眼,把门缝拉大了点,让到一边。“进去。老板在里头喝茶。”
仓库不大,天花板吊着几盏工矿灯,照得满屋子铁锈味。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一个电磁炉,上头搁着不锈钢壶,壶盖咕嘟咕嘟冒热气。买卡特坐在桌子这头,背对着墙,面前三个紫砂杯,一个公道杯,一饼开了封的普洱搁在茶盘上。这人比照片上瘦,颧骨削下去两道深沟,眼窝也深,眼珠子跟两颗黑石子似的,掉进坑里就捞不出来。穿一件黑T恤,胳膊上肌肉绷着,左小臂一道旧疤从手腕拉到肘弯,跟条蜈蚣趴在上头似的。右手搁在桌沿,手指头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一下,跟秒针差不多。
“坐。”买卡特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茶刚泡,第三泡,正出味。”
楼明之拉开椅子坐下来,谢依兰坐他旁边。买卡特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汤红得透亮,一股陈年樟木香。“丁国良的茶。他公司里翻出来的,我让人搬了一提过来。喝他的茶给他报仇,不亏。”
“你知道丁国良死了?”
“昨天早上知道的。我让人去收的尸。”买卡特嘬了一口茶,“他替我办过事,我不能让他曝尸烂尾楼。殡仪馆那边我安排好了,明天火化。你们不用管了。”
谢依兰把珠子串摘下来搁桌上。“三颗珠子,我师叔那颗、你爹那颗、还有丁国良手里那颗。丁国良从哪儿得的?”
“我给他的。”买卡特没动珠子,“丁国良去年找我,说要写青霜剑谱考,问我有没有青霜门的实物做佐证。我给了他一颗珠子,让他拍照用。说好了拍完还回来,结果这傻小子把珠子跟书稿一块儿藏了,没还。他以为藏起来最安全,其实我随时能拿回来。但我没拿。”
“为什么?”
“因为我看了他写的那本书稿。写得好,把青霜门的历史捋得清清楚楚,碎星式每招每式都考据到了。他拿我爹当年跳瀑布之前喊的那半句话当线索,翻了三个县的地方志,找到当年在瀑布下游捞鱼的一个老头,老头说那晚上他捞鱼的时候看见水里漂下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个铁匣子。丁国良据此推断——我爹跳瀑布之前把东西塞进铁匣子扔水里了,那匣子后来被人捞走了。”
楼明之把书稿里那一章翻出来对照了一遍,果然写得一板一眼,连那个捞鱼老头的姓名住址都附上了。“这老头还活着?”
“活着。九十三了,住句容乡下。我上个月去看过他,他记性还挺好,说那铁匣子沉得很,他捞上来撬开一看,里头三颗珠子、一本册子。珠子他留了一颗,册子跟另外两颗珠子第二天让一个过路的武师拿五块大洋买走了。那武师左手使剑,收刀的时候喜欢多转半圈。”
“许又开。”谢依兰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他二十年前就拿到剑谱了。”
“拿到的是残本。捞鱼老头留了一颗珠子,另外两颗在册子旁边搁着,许又开拿走册子的时候只拿了两颗珠子,漏了一颗。捞鱼老头后来把那颗珠子卖了,卖给一个收古董的,古董又转了两道手,最后到了丁国良手里。丁国良不认识珠子,但他书稿里写过青霜门有三珠信物的传说,他觉得这珠子对得上,就拿去问许又开。许又开一看,三颗珠子少一颗,以为我爹那颗珠子被我藏起来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的下落,以为我手里有珠子加完整剑谱。”
“你手里有完整剑谱?”
“我手里有第九式的运功图谱。”买卡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巴掌大的牛皮纸,往桌上一拍,“我爹跳瀑布之前把第九式的图谱撕下来塞进我襁褓里了。他大概想着如果自己跳下去没活成,好歹儿子长大了能靠这东西保命。我爹是真疼我,那会儿我才两岁。”
楼明之把那张牛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头画着十二个人形,每人手里一把剑,线条极细,标注的穴位和运气路径清清楚楚。最后一幅图旁边写了一行蝇头小楷:“三珠为引,九叶归心。玉碎不改其白,剑折不改其锋。”
“这图谱跟丁国良书稿附录三的考据对得上。”楼明之把牛皮纸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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