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三号仓库,普洱与砍刀 (第2/2页)
好搁回桌上,“他推断第九式需要三珠串联,图谱上写的就是‘三珠为引,九叶归心’。两边互证,这图谱是真的。”
买卡特把三颗珠子拢到手心,拿指甲挨个抠了抠竹叶刻痕,抠完一颗搁桌上,再抠下一颗。三颗全搁回去之后,他端起茶杯:“你要什么?”
“我要你手里所有跟青霜门案有关的证据。许又开的资金往来、当年参与灭门的人现在的下落、你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我拿去交给市局,让法院审他。”
“法院?”买卡特笑了一声,牙挺白,但笑意没到眼睛,“我等了二十年,拿法院审他?他当年灭青霜门满门,十三条人命,法院判他个死缓,过两年改成无期,再过两年保外就医,出来还是他的武侠大神。你信不信?”
“我不信。所以得先把证据坐实。”
“怎么坐实?”
“你手里有他二十年前从瀑布底下捞走剑谱的证据吗?有。捞鱼老头活着。许又开左手使剑、收刀多转半圈,我这边有周秉坤的证人证言。再加上丁国良书稿里写的碎星式考据,他拿这本书当物证,证明许又开就是当年灭门案里使碎星式的那个人。三条线一合,法院想轻判都轻判不了。”
买卡特把茶杯搁下,盯着楼明之看了好一会儿。“你跟我见过的警察不一样。他们见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掏枪。你没掏。”
“我没枪。”
“我知道你没枪。所以才奇怪。”买卡特往椅背上一靠,“你就不怕我把你俩灭在这儿?三号仓库是我地盘,外头二十多号人,你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怕。”楼明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你不会动手。你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一个能拿证据把许又开送上法庭的人,你舍不得杀我。杀了我你上哪儿再找一个没枪还敢来见你的警察?”
买卡特忽然笑了。这回笑到眼睛里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看着没那么凶了。“行。证据我给你,人我也给你。”他拍了拍手,光头胖子从仓库后头推出来一辆手推车,车上两个纸箱子,一箱文件一箱硬盘。“这是我这些年攒的。许又开二十年前怎么灭的门、谁递的点子、谁出的刀、事后谁帮他平的账,全在里头。硬盘里是他这二十年的资金往来,我找人黑了瑞丰科技的服务器,原始数据,没动过手脚。”
楼明之翻了翻箱子,最上头一摞是手写的转账记录,买卡特用圆珠笔一笔一笔记的,年月日金额对方账户,工工整整。“你记账记得比我当年写案卷还细。”
“杀人不是本事,记账才是。”买卡特把那张牛皮纸图谱也推过来,“图谱你也拿走。许又开练了二十年残本,他压根不知道第九式怎么运气。你拿着图谱去,他看见你手里的东西,自己就先慌了。”
楼明之把图谱收好,把三颗珠子推回去。“珠子你留着。你爹当年拿命护下来的,搁你手里最合适。”
买卡特没推辞,把珠子一颗一颗穿回绳上,套到手腕上,转了转。“我爹要是活着,今年七十三。他跳瀑布那年三十八。”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谢依兰忽然问了一句:“买老板,你爹当年跳瀑布之前喊的那半句话,‘珠子在——’后面是什么?”
“我查了二十年。问过当年在瀑布底下住的三户人家,问过我爹活着时候的师兄弟,没人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我猜过好几个版本,‘珠子在我怀里’‘珠子在后山’‘珠子在老二手里’——都对不上。”买卡特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那道疤,“直到上个月我去看捞鱼老头,老头说那天晚上他捞我爹上来的时候,我爹还剩一口气,跟他说了一句话就咽了。老头记了九十三年,没忘——‘珠子在,剑谱也在。叫我儿子别找剑,找珠子。’”
谢依兰愣了一下。“找珠子?可珠子就在你爹怀里——”
“对。我爹说的珠子,不是他怀里那颗。是他藏在别处的那颗。”买卡特把茶杯搁下,“我爹当年守后山暗道,门主把三颗珠子分给三个人,门主一颗、我爹一颗、执法长老一颗。我爹那颗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门主那颗呢?执法长老那颗呢?我爹说的是‘珠子在’,意思是另外两颗珠子他藏起来了,没让许又开全拿走。”
楼明之把这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捞鱼老头第二天把册子和两颗珠子卖给左手使剑的武师——那是许又开。所以许又开拿走了两颗珠子。一颗门主珠、一颗执法长老珠。你爹自己那颗一直在他怀里,没被许又开搜走。三颗珠子对上了。”
“对上了。但许又开不知道我爹怀里那颗被他搜出来了。他以为三颗珠子都在我爹手里,我爹跳瀑布就是带着三颗珠子跳的。他这些年到处找珠子,找的是我爹怀里的那颗。”
“所以他白找了二十年。”
“白找了。”买卡特站起来,把两个纸箱子往楼明之面前推了推,“东西拿走。许又开那边你动手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的人在外围替你兜着。我不进法庭,但我得在外面看着他戴上手铐。”
楼明之抱起箱子,谢依兰抱起硬盘那箱。走到仓库门口,买卡特在后面又喊了一声:“楼明之。”
“嗯?”
“丁国良死那天晚上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把书稿和珠子一块儿藏了,密码告诉了一个叫周秉坤的人。他让我别插手,说这事儿交给警察办。我没听他的。”买卡特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我要是早听他的,他可能不会死。”
“丁国良死的时候书稿还在快递柜里,许又开没拿到。他白死了。”
“白死不白死我不知道。但明天火化,你俩来一趟。送送他。”
楼明之点了点头,抱着箱子出了仓库。谢依兰跟在后面,走到铁轨边上忽然站住了。“望和,三颗珠子都在,许又开手里一颗都没有。他练了二十年残本,以为缺的是珠子。其实他缺的是第九式的图谱。图谱在咱们手里。”
“对。”
“那他这二十年练的碎星式,到了第九式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一个以为自己练成了的人,发现最后一步根本练不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
谢依兰想了想。“发疯。”
“对。所以咱们得快。他一旦发现自己练了二十年的东西是个残次品,他会干什么不用我猜。”
两人抱着箱子往巷子外头走。月亮这会儿全露出来了,照得满地碎石子泛白。谢依兰忽然叹了口气:“买卡特这人,比我想的讲道理。”
“比你想的惨。”楼明之腾出一只手来拨电话,“韩局吗?我楼明之。东西到手了,人证物证全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人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又补了一句:“顺便,明天上午十点,殡仪馆,丁国良火化。你来一趟,以市局名义送个花圈。别写‘沉痛悼念’,写‘青霜剑谱考,如期出版’。”
韩局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如期出版?人都死了——”
“人死了书没死。咱们把许又开抓了,那本书想怎么出怎么出。丁国良在天上看着呢,得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