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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放开涨跌那天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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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放开涨跌那天的账 (第2/2页)

城,面值认购,贰仟股,每股壹拾元。合计贰万元整。

    卖出:豫园商城,贰佰股,每股捌拾叁元壹角。合计壹万陆仟陆佰贰拾元整。手续费壹佰零叁元。净到壹万陆仟伍佰壹拾柒元整。

    剩余持仓:壹仟捌佰股,市价(5月21日收盘)玖拾柒元。账面浮盈壹拾陆万伍仟陆佰元。

    小芳把这些数字抄在账本上,笔尖一顿一顿,字写得很稳。抄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爹。“她指着那行“账面浮盈“,“十六万五。加上到手的一万六,加账上的——咱现在有二十多万了。“

    “嗯。“

    “二十多万……“小芳的声音有点飘,“爹,咱去年这时候,账上还不到一万。“

    李享知没接这个话。他把账本翻到前面一页——那页记着联营厂的料款、工人工资、铺面租金、代工罐头成本。他把这些数字跟今天到手的钱对了一下,拿红铅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横线。

    “这一万六千五,不乱花。“他说,“留着。这笔钱是外贸的本金——万一后头有大事,这笔钱就是垫底。“

    “外贸?“小芳不解,“咱做什么外贸?“

    “还说不准。“李享知合上账本,“可我有个预感——这钱,不是拿来花的。“

    他把账本压在算盘底下,站起来。堂屋外面,小军蹲在台阶上啃馒头,一边啃一边还在嘀咕今天营业部里的热闹场面——“你不知道,有人当场就哭了,不是亏了哭,是赚了哭!一个老头,攥着委托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喊'翻了翻了翻了'——“

    “吃你的馒头。“李享知从堂屋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五月的省城,热了。槐花谢了一半,铺了满地的白。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起泡。远处中山路方向,还能隐隐听见人声的嗡嗡——营业部还没散场,还在涨,或者已经在跌了。他不去看。看了也没用。该落的钱已经落了,该留的仓已经留了。后头涨也好跌也好,他管不了,也不用管。

    他管的是另一件事。

    堂屋角落的那台收音机还开着。中午的节目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从方形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层嗡嗡的底噪:

    “……据国际文传电讯社消息,苏联各加盟共和国近日局势持续动荡。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与戈尔巴乔夫之间的权力博弈加剧,莫斯科方面已有多个加盟共和国宣布主权独立。分析人士指出,苏联面临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

    李享知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院子当中,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那几个字——“苏联““局势动荡““加盟共和国独立“。这些字,他前世在电视上、报纸上、收音机里听了无数遍。他知道这些字后头跟着的是什么。

    1991年12月,苏联解体。

    卢布暴跌。轻工业物资极度匮乏。军工、民航装备低价外流。国内轻工产品积压严重,易货贸易存在巨大套利空间。

    这些话,他不是从书上读来的。前世他五十多岁的时候,在县城的茶馆里听人聊过——有人后悔当年没赶上“倒爷“那班车,拿几车皮轻工物资去俄罗斯换东西,换回来的东西值几十倍。那个人聊完,喝了口茶,说了句“那会儿要是胆子大点,我现在也不是坐在这儿喝茶了“。

    李享知当时听了,什么也没说。他那时候没钱,没人脉,没渠道,连县城都没出过几回。可那几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他有钱了。有人脉了。有渠道了。小军的外语,小龙的机器,小芳的账本。沈家在省城的人脉,刚开了一扇门。215那封俄文信,还压在抽屉里。

    收音机里的新闻还在播。播音员说“苏联局势“,语气跟念天气预报似的——平平的,不带感情。可李享知听见的,不是新闻,是时钟在走。

    滴答,滴答。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苏联如果真的解体了——他判断,不会超过今年年底——那从解体到秩序重建,中间有一段真空期。真空期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物资换军火,罐头换飞机,轻工换重工——这事儿,别人觉得是疯话,可他知道是真的。前世牟其中干过,一万车皮轻工产品换了四架图-154客机。那可不是编的故事。

    他回到堂屋,把抽屉拉开。那封俄文信还压在最底下,纸角已经卷了。他把信抽出来,在灯底下又看了一遍。

    那些弯弯绕绕的俄文字母,他还是一个不认识。可他知道这封信是什么——这是一颗种子。种子埋在土里,等着一场雨。

    苏联解体,就是那场雨。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关上,锁好。然后他在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拿钢笔写了三个字——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了。三个字写的什么,他谁也没告诉。

    窗外,省城五月的阳光白花花地照着,照得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新叶发亮。远处中山路方向,证券营业部的人声还在嗡嗡响。收音机里,播音员已经换了一条新闻——某地夏粮丰收。又是丰收,又是好年景。可李享知知道,好年景底下,往往翻着大变局。前世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太多“好年景“后面跟着的事——苏联解体、国企下岗、金融危机。每一次大变,都有人在风起之前挣了家业,也有人在风停之后一无所有。区别不在于谁运气好,在于谁听见了风声。

    可李享知听见的,不是丰收。他听见的是——北边那个庞大的邻居,正在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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