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小龙卡在机器上 (第1/2页)
五月过完,省城入了梅。
雨一下就是三四天,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打滑。后院那间改做车间的偏房里,小龙已经蹲了两天一夜了。
封口线扩产的活儿,压了半个月了。原来那台老封口机,是小龙冬天里自己改造的,封口合格率掐着表数,九成九往上。可一台机器一天的产能就那么多——来料加工的单子越签越多,老客户催货催得紧,新客户还在不断加进来。李享知算过一笔账,照这个签法,到秋天非得排到爆仓不可。
所以扩产是板上钉钉的事。办法也简单——再加一台封口机,跟原来那台并线,产能翻一番。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红旗机械厂那条罐头线上淘汰下来的旧设备,小龙冬天去摸过底,当时看中的那台封口机,传动箱是好的,可厂里自己留用了。剩下的几台,不是型号不对,就是主轴磨损太厉害。小龙跑了三趟红旗厂,最后花了八百块钱,拉回来一台淘汰的灌装机——主机还行,可传动箱跟封口机的对不上。
他就卡在这儿了。
两台机器并线,传动得对接。灌装机的传动箱输出转速高,封口机要的转速低,中间得加一个减速齿轮组。这东西,买不到。省城的机械配件商店跑遍了,最大的那家在中山路东头,柜台后头摆着一排排齿轮,可全是标准件,没有他需要的那个比。订做?省城机械厂得看你的量——你订一个齿轮,人家连图纸都不愿看。
“一个件,人家开一套模具的钱,够你买十台新机器。“老孙头在旁边说。他蹲在门槛上,手里剥着花生,一边剥一边往嘴里丢,嚼得嘎嘣响。“你费那个劲干啥?还不如多跑两趟红旗厂,递两条烟,让人家给你从库房里翻一个出来。“
小龙没搭他的话。他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从灌装机上拆下来的传动箱盖板,上头用粉笔画满了圈和箭头。他拿扳手比划了半天,又拿卡尺量了量齿轮的齿距,眉头拧得跟铁丝似的。
老孙头看他不吱声,又丢了一句:“你这个劲头,跟你爹一个样。认死理。“说完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花生衣子,背着手溜达出去了。走到院子拐角还回头嘟囔了一句:“犟驴。“
“要不找老周头问问?他认识红旗厂的人多。“老孙头又丢了一句。
“不用。“小龙的声音闷闷的,从头到尾没抬过脸。
他不是不想问。是问不出。老周头认识的人再多,也是红旗厂那帮人——冬天他跑红旗厂拉设备的时候就看明白了,那帮人卖淘汰设备,是看你是“个体户“才给个好脸。你要是回头找他们问技术、要配件,那脸就变了。国营厂的规矩,技术不外传,哪怕淘汰的技术也不行。
这台灌装机的传动箱,他拆了三回了。第一回拆开看内部结构,第二回拆开量齿数,第三回拆开是想看能不能把减速齿轮组改到外挂。可外挂得重新做轴承座,轴承座得跟箱体配,箱体是铸铁的,他没法改铸铁件。
他就卡在这儿。手里有机器,有扳手,有卡尺,有粉笔,可就是差那么一个件——一个不标准的、买不到的、订不来的减速齿轮。
雨还在下。屋顶漏了一处,水滴在墙角的搪瓷盆里,叮咚叮咚响。小龙把传动箱盖板翻过来,拿粉笔在背面画了一个减速齿轮组的草图。齿数标了,模数标了,中心距标了,可画完他自己看了半天,摇头——他不确定。
他不是不会算。齿数比、模数、中心距,这些东西他在冬天改封口机的时候摸过一遍,基本原理懂。可减速齿轮组不是单个齿轮的事,两个齿轮咬合,齿形得对上,压力角得一致,齿根强度得够。这些东西,他在脑子里能想出个大概,可要拿锤子凿出来一个能用的铁件——他没那个手艺,也没那个设备。
他把粉笔头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蹲了半天,膝盖酸了,他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拿扳手去拧传动箱上的一颗螺丝。那颗螺丝锈了,拧不动。他加了把劲,扳手打滑,“哧“的一下,手背蹭在箱体毛边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不大,可红得很。他看了一眼,拿袖子抹了一把,继续拧。
“哧“——又滑了一下。这回蹭在指节上,皮翻了一小块。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搁,蹲着没动。手垂在膝盖中间,血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跟漏下来的雨水混在一块。
门响了。
李享知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他把盆搁在小龙旁边的木凳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干净毛巾,搭在小龙肩上。
“洗洗手。“他说。
小龙没动。
“洗手。擦擦血。“李享知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可没有商量的意思。
小龙抬起头看了他爹一眼。李享知站在灯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催,也不问。他手里还拎着一把雨伞,裤腿湿了半截,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小龙低下头,拿起毛巾,把手背上的血擦了擦。毛巾上洇出两块红。
“卡哪儿了?“李享知蹲下来,跟小龙并排。
“传动。“小龙的声音哑了,两天一夜没怎么喝水,嗓子干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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