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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残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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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残灯笑 (第1/2页)

    药汤没剩下多少,沈药之一饮而尽,随后把空碗放在桌上。

    这碗用的有些年头了,碗心已被渍成深褐色的一圈,路昭推门出去时带进来一阵夜风,新留下的水痕边缘便先被吹干了,中间仍汪着一豆湿意,竟神似青年此刻半阖的眼睛。

    半炷香后,沈药之捻息了灯火。

    蜀地的夜被虫鸣灌透,翻过来倒过去,也只剩虫鸣。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同样有人为一只药碗跪着。

    夜雨如溺,殿影森森,侍女手中的灯笼红得妖异,不像什么好兆头。

    曹禺从勤政殿退出来时,宫道上已经积了半指深的雨水。

    他在殿内站了两个时辰,衣袍被龙涎香熏透了,混着老皇帝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皇帝今晚又咳了血,是由太医院新换的方子,其中黄芪的分量加到了八钱,病症却还是压不住。

    曹禺跪在龙榻前,照例伺候参汤,老皇帝的目光阴沉,落在他尚还宽厚有力的肩背上。此刻,这位虚弱的天子对一切还健硕的、未被病痛折磨的生命都生出一股强烈的忮忌。

    “朕还能活多久?”

    曹禺低眉敛目:“陛下万岁。”

    皇帝甩开他的手,浑浊的眼珠里翻起一丝冷笑。

    “万岁。你跪了这些年,就学会这一句?”

    他没接话,只是重新端起参汤,一勺一勺地喂完,皇帝喝完便合了眼,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曹禺退出寝殿时回头看了一眼——老皇帝半靠在明黄的引枕上,面如金纸,胸口起伏得又浅又急,给人的感觉宛若风中残烛。

    老皇帝快死了,但快了是多快,谁也说不准。

    三年前,太医就说熬不过那个冬天,老皇帝硬是熬过来了。去年春天又犯了一次,吐血吐了半盆,满朝都以为要变天了,结果他又活了过来。

    往前细数几代帝王,那是一个赛一个的短命,皇帝在位时身边的大伴自然风光,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谁不明白?尝过了权利的滋味,知道掌权的好处,曹禺既不想放手,那便只能提前下注,事实上他也早就找好了下家,只待时机成熟……然而这老东西却像一棵被蛀空了心的古树,看着随时要倒,可每一阵风过后,还立在那里。

    无妨,夺嫡漩涡愈盛,皇帝猜忌敲打底下人站队,反而离不开影衙的暴力弹压。

    曹禺收回目光,影衙值房还亮着灯,他的贴身内侍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躬身递上一封漆封完好的密信。

    “督主,蜀地加急。”

    赵无极送来的。能让这位以沉稳谨慎著称的老下属动用最高级别渠道加急送来的情报……曹禺拆开扫过内容,顿时目光一凝。

    这封信让他在值房里又等了半个时辰,直至子时三刻,内侍来报,说陛下醒了,精神尚可,传他进去。

    这一次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明黄绸面的引枕,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因是汇报机要的缘故,御前的宫人均被吩咐在殿外侍候,随时等候传召,殿中已被清了场,而曹禺跪在床前三尺处,行了大礼,便把赵无极密报的内容择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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