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第一个松手的人 (第2/2页)
古的根。
“头一根没那么大,细得很,风一吹就晃,我守了它好久。”
“守它做什么。”阿曜问。
“我不守,它连一夜都撑不过。”始木说,“那些红了眼的,见根就拔,拔了,好接着抢。”
“我头一回知道,原来种东西,比抢东西还累。”
“有不怕死的来拔,我也懒得追,拔断了,我就再种一根。”
“种着种着,根多了连成一片,它们也就够不着我了。”
“后来根上结了果,果里有了土,有了海,有了后来一窝又一窝的人。”
“人多了抢的也多,我就接着结,给后来者留个能活的地方,省得他们再来烦我。”
阿曜忍不住问:“就没有结坏的果?”
“有。”始木坦然,“头几枚果没熟透,风一吹就裂,里头的东西,连土都没摸着。”
“我不心疼,裂了就裂了,再结就是,那时候,我有的是力气。”
“裂了的果,去了哪儿。”归宁轻声问。
“落进空里,散成一点点光,又回了根上。”始木说,“不算没,就是没成。”
他顿了顿,嘟囔:“头几回,我还睡得着,后来就睡不着了。”
阿灯小声说:“可那些果里,要是已经有了活物呢。”
始木看他一眼,半晌才嘟囔:“所以后来,我越结越小心,觉也越睡越浅。”
陈天骄感慨:“就为睡个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睡觉事大。”始木理直气壮,“绕多少圈子,都值。”
李安点头:“这话我认,人总得先睡踏实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陈天骄来了精神,凑趣问道:“那您这万古守着,算个什么差事?”
“打工人。”始木面不改色,“天底下年头最久的打工人,没工钱,还不能走。”
李安笑问:“守根这万古,还能偷着眯一会儿,算不算带薪睡觉。”
“算个什么。”始木没好气,“工钱没见着,觉也没睡踏实,亏到姥姥家了。”
陈天骄却羡慕:“能睡万古,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当那觉好睡。”始木白他一眼,“闭着眼,还得竖着根,哪枚果一晃,我立马就醒。”
“这哪是睡。”归宁轻声说,“这是换个样子,接着守。”
“可不是。”始木叹气,“所以我说,亏。”
苏婉清清冷开口:“所以你守根万古,不是为了救世。”
“救什么世。”始木嗤了一声,“我就是嫌抢太累,睡觉最要紧。”
他不是心善,是累,是懒,是抢够了,想找个地方歇着。
可偏偏是这点累与懒,给后来者腾出了一整园能活的地方。
李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始木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安摇头,眼里带笑,“巧了,我也是。”
一路不许抢,分火,点灯,种光,开门,走到乡歌归根。
他做这许多,说穿了也不过是嫌抢太累,想让大家都别抢,好腾出手歇一歇。
始木听了,若有所思:“你立的不许抢,跟我种的那根,是一个路数。”
“差不多。”李安说,“你用根挡,我用规矩挡,挡的都是想伸手的。”
“成了吗。”始木问。
“没全成。”李安坦然,“可一个人挡,挡不了万古,一群人记着,才挡得久。”
两个一路收手的人,在满须微光里对视。
一个懒得万古,一个懒得齐天,谁也不比谁高尚,谁都懂谁。
始木忽然咧嘴笑了,笑得一树乱颤。
“我懂了,难怪底下那枚果里,能长出你这么个东西。”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根下园所有果子的光,同时一颤。
“时候到了。”始木低头看着李安,一字一句,“我要交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