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9章 阿黄病了左邻右舍齐上阵忙活 (第1/2页)
阿黄趴在藤椅上一整夜没下来。
张婶第二天早上过来送饭,推开院门一看,藤椅上的棉袄还蒙在阿黄脑袋上,饭盆里昨天搁的排骨原封没动,苍蝇绕着盆沿转了两圈,那骨头上的肉都风干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掀开棉袄一角,阿黄眼皮半耷拉着,鼻头干得跟砂纸似的,拿手一摸,滚烫。
“老刘!老刘你快来!”张婶扯着嗓子喊。
刘大爷正在自家院里劈柴,斧头一扔就跑过来了。他蹲下拿手背贴了贴阿黄的耳朵根,又摸了摸鼻子,脸色变了:“发烧。鼻子干成这样,烧得不轻。赶紧送兽医站。”
“怎么送啊?它肯跟你走?”
“不肯也得肯。”刘大爷把棉袄掀开,阿黄浑身一哆嗦,挣扎着想站起来,四条腿打摆子似的抖了半天,站起来了又趴下去。刘大爷一咬牙,把阿黄从藤椅上抱下来,六七十斤的老狗压在胳膊上,他两条腿直打晃,“张婶你搭把手,拿个毯子垫三轮上。”
张婶跑回家把自家三轮车推出来,后斗里铺了层旧棉絮,又拿了条干净床单裹住阿黄。阿黄被搁在三轮车里的时候拿眼睛瞅了瞅张婶,又瞅了瞅刘大爷,尾巴在棉絮上蹭了两下,没劲儿摇起来,就蹭了蹭。
“你别动啊,大爷带你去看大夫。”刘大爷蹬上三轮,张婶在后头推,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路过小卖部赵姐看见了,跑出来问怎么了,一听阿黄病了,赵姐扭头回店里拿了条新毛巾出来:“给盖上,三轮车斗漏风。”
三轮车蹬到兽医站用了二十分钟。兽医站是城南老街上一个铁皮棚子,门口挂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周兽医·畜禽诊疗”。周兽医五十来岁,矮胖,戴一副度数极深的老花镜,正蹲在门口给一条哈士奇剪指甲。见刘大爷抱着条老狗进来,把哈士奇爪子一搁:“放台上。啥毛病?”
“发烧。昨儿一天没吃东西。”
周兽医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掰开阿黄的嘴看了看牙床,又拿听诊器听了半天心口。听了得有三分钟,摘了听诊器,表情不太好看:“这狗多大了?”
张婶跟刘大爷互相看了一眼。老李当年捡阿黄的时候那狗至少一岁往上,养了得七八年了,具体年龄谁也不知道。
“估摸着……十来岁?”刘大爷说。
“十岁往上。”周兽医拿手摸了摸阿黄的后胯,“后腿关节肿了,牙也磨平了,眼睛有白内障——你看这眼球蒙了层灰的,老花眼了。这狗放人里头算七十往上的老头了。”
“那它这发烧——”
“老狗抵抗力差,这两天降温降得狠,夜里怕是冻着了。加上它这后腿关节有旧伤,疼起来它就趴着不动,不动就吃得更少,吃得更少就更没抵抗力,恶性循环。”周兽医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针盒,“先打一针退烧的,再开两盒消炎药。回去拿温水给它擦擦身子,物理降温。喂食得喂软的,肉汤泡饭,要不就羊奶泡面包,好嚼好咽的。”
张婶问:“能好不?”
“能。就是慢。老狗恢复起来跟老头一样,急不得。”周兽医把针打了,又拿听诊器听了听,“不过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这狗年纪到了,往后你们得精细着养。冬天搁屋里,别让它趴水泥地上,藤椅可以,但底下得垫厚褥子。吃的别给凉的硬的,骨头上那肉剔下来拿汤泡软了喂。还有啊,这狗心里头有事儿。”
刘大爷一愣:“心里头有事儿?”
“我干了三十年兽医,狗什么毛病我一眼能看出来。这狗身上没大病,就是心气儿散了。以前它是不是特别粘人?”
“粘。粘它主人。”
“它主人呢?”
张婶跟刘大爷都没说话。周兽医看了看他俩脸色,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叹了口气:“那就难怪了。狗这东西比人死心眼,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主人没了它心气儿就散了一半,再赶上降温、关节疼,它就懒得撑了。你们回去多陪它说话,多摸摸它,让它觉着还有人管它,这比吃药管用。”
从兽医站出来,刘大爷蹬三轮,张婶在后头扶着阿黄。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张婶进去买了半斤羊奶、两斤鸡胸肉,又拐到药店买了盒脱脂棉。回巷子的路上赵姐小跑着跟上来,手里攥着个暖水袋:“灌了热水的,搁它身子底下捂着。”
“赵姐你店里不看了?”
“看什么看,这半天就没进人。”赵姐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啊,你赶紧好起来,姐给你留了一整袋火腿肠,双汇的,你李叔以前老给你买的那种。”
阿黄趴在棉絮上,眼皮动了动,尾巴尖蹭了蹭赵姐的手心。
回了院子,刘大爷把阿黄抱回藤椅上,底下垫了暖水袋,上头盖了老李那件旧棉袄。张婶把鸡胸肉煮熟了撕成细丝,拿羊奶泡了碗米饭,端到阿黄跟前。阿黄闻了闻,拿舌头舔了两口羊奶,停了。
“再吃一口。”张婶蹲在旁边拿手托着碗,“就一口。”
阿黄又舔了两口。吃了大概小半碗,趴下了。
刘大爷在旁边搬了把椅子坐着,拿手一下一下摸着阿黄的背。摸了一会儿,阿黄咳嗽了一声——跟老李以前的咳法一模一样,短促干涩的一声,咳完了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张婶跟刘大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老李走之前那几个月,天天这么咳。
“阿黄。”刘大爷忽然开口了,“老李头以前天天跟我下棋,你知道吧?他下棋臭得要命,回回输,输了还赖账,说‘这把不算,我让着你’。后来他不怎么下楼了,我还上楼找他下过两回,他坐藤椅上,我搬个小板凳坐旁边,棋盘搁膝盖上。你那会儿就趴藤椅底下,拿爪子扒拉棋子。”
阿黄耳朵转了一下。
“你有一回把我马吃了,老李头乐得直拍大腿,说‘阿黄替我报仇了’。”刘大爷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你好好养着,养好了咱俩再下一盘。我让你先走。”
阿黄尾巴在棉袄底下扑腾了两下。
下午巷子里其他邻居听说阿黄病了,陆续来了好几拨。对门修鞋的老刘提了袋狗粮,说“我也不知道啥牌子好,超市里最贵的”。裁缝铺张阿姨拿了块裁衣裳剩的绒布,说“给它垫着,软和”。巷口修自行车的老孙头蹲下来看了看阿黄的牙口,说“这狗牙结石太厚了,得拿纱布蘸盐水擦擦”,张婶说“你行你上”,老孙头真回家拿了纱布和盐,掰开阿黄嘴擦了半天,阿黄不挣不闹,擦完了拿舌头舔了舔老孙头的手指头。
到了傍晚,阿黄从藤椅上下来了,自己走到饭盆跟前闻了闻。张婶赶紧把剩下的鸡丝羊奶饭端过去,阿黄站着吃了几口,虽然还是吃得慢,但比早上强多了。吃完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抬腿在梧桐树根上撒了泡尿——尿得挺高,张婶看着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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