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分田 (第2/2页)
就真的绝后了。
绝后,比死还可怕。
松江城外,告示贴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字,围了一圈百姓。有识字的,站在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念:
“……所有士绅田产,全部收归国有。按南京规矩,分给佃户。每户佃田二十亩,只有使用权,不得买卖,不得转租……”
念到这儿,人群里嗡的一声。
“分田?!”
“给咱分田?!”
“真的假的?!”
人群里,有个老佃户,叫王老六。他种了一辈子田,种的全是士绅的田。今年六十了,背都驼了,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
他挤在人群后面,听见“分田”两个字,浑身一震。
他往前挤,挤到前面,拉着那个识字的:“你再说一遍!啥?分田?!”
“士绅的田,收了,分给佃户。每户二十亩。”
王老六愣了。
他站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种了一辈子田,种的全是士绅的田。每年收成,七成交租,剩下三成,养活一家老小,紧巴巴的。遇到灾年,颗粒无收,还得借高利贷,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
他做梦都想有一块自己的田。
现在——
“二十亩……”他喃喃,“二十亩……”
他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有人也红了眼。
“虽然只有使用权……”一个中年佃户,声音发抖,“可那也是田啊!”
“有了田,就不用交七成租了!收了粮,除了交税,全是咱自己的!”
“二十亩……二十亩够咱一家吃了!”
人群里,越来越多的人哭了。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又哭又笑。
王老六哭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抹了把脸,往家跑。
他跑得太急,在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流了血。他爬起来,接着跑,也不觉得疼。
他推开门,喊:“老婆!老婆!分田了!咱家分田了!”
他老婆正在做饭,听见这话,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啥?!”她瞪着眼,“你说啥?!”
“分田了!朱慈烺把士绅的田,分给咱了!每户二十亩!”
“真的?!”他老婆不敢信,“真的假的?你别哄我!”
“真的!告示都贴出来了!我亲耳听见的!”
他老婆愣了一瞬,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王老六也蹲下来,抱着老婆,两个人抱头痛哭。
哭了一会儿,他老婆忽然抬起头,抹了把脸,说:“走!咱去给朱慈烺磕个头!”
“磕头?”
“嗯!”他老婆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朱慈烺给咱分了田,咱得给他磕个头!”
两个人走出家门,往城中心走。路上,碰见好多人,都往城中心走。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都红红的。
到了城中心,已经跪了黑压压一片人。有人朝着苏州的方向磕头,有人朝着朱慈烺的行营磕头,有人嘴里念叨着“太子殿下千岁”。
王老六和老婆也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王老六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人,看着那些跟他一样的佃户,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眼睛红红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有奔头了。
二十亩田。虽然只有使用权,不能买卖,不能转租——可那也是田啊!
有了田,就有了根。有了田,就不用看士绅的脸色。有了田,一家老小,就饿不死了。
这比什么都实在。
可他心里,也有点怕。
朱慈烺太狠了。
全城的士绅,说杀就杀,一个不留。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士绅老爷,那些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朱慈烺说杀就杀了,眼睛都不眨。
王老六想起昨天看见的处决场,想起一颗一颗人头滚下去,想起血从土坡上淌下来,漫了一地。
他打了个寒颤。
朱慈烺是好人,给他们分田,给他们活路。可朱慈烺也是个狠人,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以后可得老老实实的。可不能犯事。犯了事,朱慈烺可不会手软。
他旁边的一个老头,磕完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说:“走!回家!把镰刀磨了!今年秋天,咱自己收粮!”
“对!自己收粮!”
人群散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眼睛还红着,虽然脸上还有泪,可那笑,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松江城的烟,还没散尽。可百姓们知道,天,变了。
江南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