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启程 (第2/2页)
好。”
九月末,霍氏的船“安庆号”挂出了首航预告:香港—神户—东京,十月中旬,首舱有主。
船期定下那天,森田的第二封信到了。
还是钢笔字,还是那页私人信笺,只有三行:
“炜先生:行业交流会,敝社忝列主办方,恭候大驾。另——先生所问之戏楼,已扫尘三日。老朽在楼中备茶,茶是好茶,楼是旧楼。来与不来,楼都在。——森田一郎”
信在贸易部传了一圈,没人说话。
小杜最后开口:“炜总,这回呢?去还是不去?”
炜杰把信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和老爷子那幅一掌大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去。”他说,“交流会照开,生意照谈。至于戏楼——”
他顿了顿。
“到了东京,先看看他的戏,再决定喝不喝他的茶。”
十月初五,启程前夜。
炜杰回到家,灶上是帮工阿姨留的饭,炜守拙坐在堂屋里,就着灯,把那床新缝的棉褥又检查了一遍针脚——北方十月,东京比北方还冷,老爷子执意让儿子带上家里絮的棉。
“爹,宾馆有暖气。”
“暖气是暖气,棉是棉。”炜守拙头也不抬。
缝完最后一针,老爷子咬断线,把棉褥叠好,捆上十字带,忽然开口:
“见了那个人,替我问一句话。”
“您说。”
“问他还记不记得——”炜守拙抬起眼,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九六六年,雪地里,有人跟他们说过:石头是有主的东西。”
次日清晨,天没亮,县城火车站。
代表团一行四人,行李不多,那只捆十字带的棉褥最扎眼。站台上,祁守业、方鹤年、赵满仓——提前从南方赶回来的——都来送。没有横幅,没有照相,就是几个人站着,看着火车进站。
汽笛响的时候,方鹤年忽然扒着车窗喊:
“炜总!记住喽——手快好教,心不静不要!他们心浮,你替我盯着!”
火车动了。炜杰隔着车窗挥手的工夫,瞥见站台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旧棉袄,戴帽子,身形佝偻,站得笔直,像一截老树。
隔着水汽模糊的车窗,看不清脸。可那个站法,那个背着手的姿势——
石青山。
炜杰猛地贴到车窗上。车已过站台,那个身影退得飞快,一眨眼,被人流吞了。
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直到那个方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贴身口袋里,那页信笺和一掌大的照片,隔着衣料,硌在胸口。
火车向北,转车,南下,向着海港。
十月的海在等着,安庆号在等着,东京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