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戏楼 (第1/2页)
老街比想象中窄。
出租车在巷口就进不去了。炜杰和夏瑾下了车,踩着青石板往里走,两边是矮矮的木造门脸,酒旗、灯笼、老招牌,七弯八绕,走到尽头,一幢两层的老楼立在暮色里——黑瓦,木墙,门楣上一块旧匾,匾上的字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
匾下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是新换的,红得扎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白净脸,深色和服外罩着西式大衣,见了他们,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直起身,一口北京官话,咬字微微发硬:
“炜先生,夏小姐。鄙人佐藤健三,奉命在此迎候。请。”
夏瑾用胳膊肘极轻地碰了炜杰一下——三年前,麻守田面前那张字条,就是这个名字。
炜杰面色不动,迈过门槛。
楼里的旧,是精心保养过的旧。玄关、长廊、纸门,每一处都擦得一尘不染,像一件穿了三十年却天天熨的衬衫。佐藤在前引路,穿过长廊时,炜杰的脚步慢了一下——
长廊的墙上,挂着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黑白的老照片:天津港的吊机,北京站台的雪,穿棉大衣的人群。走到第三张,炜杰停住了。
那张照片,他太熟悉了。
站台,闷罐车皮,十几个穿棉大衣的人站成一排——边角齐整,人站得极齐,雪白得发亮。和他厂里陈列馆第三厅挂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假的这张,原件挂在他的馆里;而这一张,挂在东京。
“炜先生对这张照片感兴趣?”佐藤不知何时停了步,站在他身侧,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敝社的旧藏。挂了三十年了。”
“拍得很好。”炜杰说,“人站得很齐。”
“是啊。”佐藤微笑,“齐得像一家人。”
炜杰没再接话,继续往前走。夏瑾落后半步,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地写了两个字:稳住。
戏楼在院子深处。
所谓戏楼,原来是后院一座独立的旧亭,飞檐,木台,台下摆着十来张矮几。台上没有演员,只亮着两盏脚灯。森田一郎坐在台下一席主位,深色和服,背挺得笔直,见他们进来,缓缓起身。
“炜先生。”老人伸出手,“一路辛苦。”
“森田先生。”两手相握。老人的手干燥,稳定,像一块老玉。
入席,奉茶。佐藤亲自执壶,茶汤斟到七分,一滴不洒。森田抬手示意:
“尝尝。武夷的岩茶,五十年的陈货。令尊那个年月,喝的可是高末?”
“家父喝惯了自己焙的。”炜杰端起茶,抿了一口,“不过茶这个东西,陈不陈在其次——先要看它当年是怎么离开茶园的。”
森田笑了,笑声很轻:“好。开门见山,我喜欢。”
台上忽然响起三弦。
一个苍老的女伶,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台口,唱的是《长生殿》的选段,水磨腔,字正腔圆——在东京的老楼深处,听着四百年前中国的曲子,烛光似的脚灯,照得人恍惚。
“舍下这台戏,三十年没开了。”森田听着曲子,缓缓地说,“家父在时,每年冬天唱一出,请的都是从横滨请来的老班底。他总说,人到了异乡,戏不能断——戏一断,根就断了。”
“森田先生请我来看戏,”炜杰放下茶盏,“不是为了怀旧吧。”
“是为了还债。”
森田转过头,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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