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孤儿院的回访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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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用蜡笔,在他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太阳,一个房子,还有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
林晚在旁边看着,举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她想,这大概,是陆沉这一辈子,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他陪着这群孩子,在院子里,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陪他们拍皮球,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折纸飞机。那个在外面永远冷冰冰、话都懒得说一句的陆沉,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他蹲在地上,让孩子们骑在他背上,在院子里爬;他把折好的纸飞机,一架一架,送到每个孩子手里。
他还教孩子们,叠纸飞机。
他教得很认真,一步一步,把一张纸,折成一只飞机。折好了,他就带着孩子们,跑到院子中央,仰着头,把那些飞机,一架一架,往天上扔。
纸飞机在风里打着转,孩子们仰着小脸,追着那些飞机,尖叫,大笑。
陆沉看着那些飞上天的纸飞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叠纸飞机。只是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叠好,一个人扔,一个人看它落下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群小伙伴,围着他,和他一起,仰着头,笑。
今天,他把这份童年里缺失的热闹,加倍地,还给了这些孩子。
林晚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陆沉从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林晚,我这个人,其实心很硬。我见过太多凉薄的事,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心软了。
可林晚知道,他在说谎。
一个心硬的人,不会在她感冒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熬粥;不会看见流浪猫,就心软地收养;更不会,功成名就之后,还想着回来,给孤儿院里的孩子,盖一栋楼。
他不是心硬。他只是,把那份柔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今天,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群孩子中间,他终于,把那份柔软,放了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陆沉温柔的样子。他对她温柔,对猫温柔,对书店里的孩子温柔。可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和另一群孩子,融为一体。
她这才真正明白,陆沉不是冷漠。
他只是,把温柔,藏得太深了。
他这二十多年,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伤,他不得不给自己,穿上一件冷冰冰的铠甲。他把那颗柔软的心,死死地,藏在那件铠甲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一旦卸下那层防备,他心里的温柔,比谁都要多。
因为他比谁都懂,那种没有家的滋味;比谁都知道,一个小小的善意,对这些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院长站在林晚身边,也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陆沉。
老人家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来来去去的孩子。
有的孩子出息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有的孩子,回来炫耀一番,酒足饭饱,拍拍屁股就走。像陆沉这样,成了大人物,还记着这个家,还想着回来给孩子们盖楼的,太少了。
张院长常说,孤儿院的孩子,最是忘恩负义的多。不是他们本性坏,是他们从小就没被人好好爱过,也就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怎么去感恩。
可陆沉是个例外。
他吃了最多的苦,却长出了最软的心。
老人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从小就心软。那时候院里有个小弟弟生病,他自己都吃不饱,还把自己的那半个馒头,偷偷省下来,塞给人家。我们那时候就说,小沉这孩子,心善,将来必有后福。
林晚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想起陆沉跟她说过,他小时候,因为是孤儿,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那些孩子骂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他不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一个人,把那些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他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闭上嘴。
他做到了。
可他做到之后,没有变成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没有去报复当年那些欺负他的人,没有把自己受过的苦,加倍地,还给这个世界。
他选择了,把这份温柔,给了和他当年一样的孩子。
林晚觉得,这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他不是没有恨过。他只是,把那些恨,都化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她想起陆沉跟她说过的那些过去。想起他是怎么一个人,咬着牙,从那样的苦日子里,爬出来的。
她现在知道了,他爬出来之后,没有忘本。
他没有变成一个,被钱烧坏了心的人。他走到高处之后,回过头,还记着那个,在铁门边的自己,还想着,要拉一把,那些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
陆沉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那样开心。那是林晚见过的,他最放松、最舒展的笑容。
林晚擦了擦眼泪,静静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沉转过头,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伸手,替她擦了擦。
怎么哭了?他问。
林晚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能嫁给你,真好。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临走的时候,那个给他手背上画画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她仰着头,问他,叔叔,你以后,还会来吗?
陆沉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来。他说,叔叔一定来。等新楼盖好了,叔叔第一个,来看你们。
那女孩这才笑了,松开手,冲他使劲地挥了挥手。
陆沉走出很远,回过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
他在心里说,等着,叔叔说话算话。
他知道,这一次回来,不是结束,是开始。往后,他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常回来看看。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当年的他。他多做一分,他们的路,就能好走一分。这,就是他今天,最想做的事。
陆沉望着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从前不敢回来,是怕那些苦。可今天他回来了,他发现,那些苦,并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他已经走出来了,他有了林晚,有了家,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抚平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伤口。
他甚至觉得,那个当年在铁门边,哭着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今天,终于可以,安心地,和过去,和解了。
这趟回来,他原以为会很难。
他以为自己会哭,会难受,会被那些记忆,压得喘不过气。可真的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看着张院长花白的头发,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地轻松。
那些苦,他没有忘。可他已经,不再被它们折磨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苦,没有白吃。正是那些苦,把他磨成了今天这个,外冷内热、通透清醒的陆沉。正是那些苦,让他比谁都懂得,一个善意,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珍贵。
他感谢那些苦。更感谢,那个没有被苦打垮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林晚问他,以后,还常回来吗?
陆沉望着窗外,点了点头。
回。他说,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以后,我会常回来看看。
车子驶出那扇铁门,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养育了他整个童年的地方。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等着我。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渐渐驶远,那扇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林晚靠在陆沉肩上,忽然说,陆沉,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真正地,懂了你。
陆沉侧过头。
林晚说,你捐这栋楼,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显摆。你是在给那个,当年在铁门边,没人疼的自己,一个交代。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林晚说对了。
他捐的,哪里是一栋楼。他是在告诉那个,当年的小孩:你看,没有人接你走,可你长大了,你自己,给自己,也给别的孩子,建了一个家。
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孤儿院,终于,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光点。那光点不大,却亮着,照亮了他来时的路,也照亮了,那些孩子,往后的路。他心里,踏实而温暖,久久不能平静,也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