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孤儿院的回访 (第1/2页)
婚后不久,陆沉做了一个,他拖了很多年都没敢做的决定。
他要回一趟孤儿院。
这个念头,他在心里,盘桓了很多年。
从他被陆家认回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回去看看。可他一直不敢。他怕。他怕一脚踏进那个院子,那些尘封的、他拼命想忘掉的记忆,就会一下子,全涌上来。
他怕想起冬天那床薄薄的被子,想起大年三十别人家里的鞭炮声,想起自己一个人,坐在铁门后面,看着别的孩子被一个一个领走的样子。
那些记忆,太苦了。
他记忆里,孤儿院的冬天,是最难熬的。
屋里没有暖气,一到夜里,冷得像冰窖。孩子们挤在一张大炕上,互相用体温取暖。他常常半夜被冻醒,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夜一夜,数着羊,盼着天亮。
他还想起,每到吃饭的时候,那个长长的打饭队伍。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稀粥。他总是吃得很慢,把那个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细细地嚼,舍不得一口吃完。因为他知道,吃完了,就没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逢年过节。
别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被来领养的夫妻,牵走了。每走一个,院里就空一块。他站在铁门后面,看着那些被父母搂着、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盼。
他盼着,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盼了一年又一年,他从那个眼巴巴的小小孩,盼成了一个,不再敢抱希望的少年。
这些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他不是不想回来,是他不敢。他怕一回来,那根刺,就又被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
可结婚之后,有一天晚上,林晚忽然提起,说她想回孤儿院看看张院长。她说,她出来这些年,因为忙,回去得少了,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她放心不下。
陆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晚惊讶地抬起头。她知道,陆沉这些年,从来没有回过孤儿院。她也知道,那里,藏着他多少不愿提起的过去。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终于,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了。
回去那天,是个周末。
两个人开着车,往城郊开。越往城外走,路两边的房子就越矮,越旧。陆沉握着方向盘,一句话也不说,眼睛望着前方。林晚坐在副驾,悄悄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一路上,林晚都在悄悄观察他。
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握越紧;看见他望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她知道,他这是在和过去,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只温软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今天要去面对的,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个角落。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有她在,他就不是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过去了。
车子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陆沉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望着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铁门,斑驳的漆,高高的栅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它显得更旧了。
就在这扇门里,他度过了他整个的童年。
他想起八岁那年,他就是站在这里,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世界。他想起自己每天在这里,吃饭,睡觉,等。等一个,会把他领走的人。
那一等,就是很多年。
他想起,上一次他离这扇门这么近,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最后一次,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张院长送他到门口,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老人家攒了很久的、给他凑的一点学费。
他当时跪在这扇门前,给张院长磕了个头。
他说,院长,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回来。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这些年,他忙,他怕,他总想着,等自己再强一点,再稳一点,再回来。可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见车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张院长。
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背比从前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可他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陆沉,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颤巍巍地,一把抓住陆沉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沉,你出息了!”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软。
当年,就是这个老人,在他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口热饭,一张床,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没有张院长,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喉头发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院长,我给院里捐了一栋楼,以后孩子们的住宿条件会好很多。”
张院长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陆沉,那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这孩子……”
老人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他知道陆沉出息了,在新闻上见过,在别人嘴里听过。可他从没想过,这个当年最瘦小、最安静的孩子,会在出息了之后,第一个,想着回来,给院里捐一栋楼。
陆沉扶着老人,慢慢往院子里走。
“应该的。我在这里长大的,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
关于这栋楼,陆沉已经和张院长,商量了很久。
他要捐的,不是一笔钱,是一栋真正的、崭新的宿舍楼。他请最好的施工队,设计了温暖的寝室,每间屋子,都有暖气,有明亮的窗户,有属于每个孩子的小书桌。他还要在楼里,建一个小小的图书室,一个干干净净的澡堂。
他太清楚,现在孩子们住的地方,缺的是什么。
他说,钱我出,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住新楼就行。楼什么时候能盖好,孩子们,就能什么时候,住上暖和的屋子。
张院长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谢谢。
陆沉却说,院长,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您当年那口热饭,没有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个家,没有暖气,没有好菜,没有新衣服。可就是在这里,他活了下来。这里,是他童年里,唯一的那一点温暖。
走进院子,陆沉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它,比他记忆里,更旧了。
这院子,和他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又参差着。
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老槐树,如今更粗了;那口他打水的井,还在;只是那排平房,真的老了。墙皮一块块地掉,露出里面灰暗的砖。下雨天,屋里一定还在漏雨吧。他心里想着。
他记得,有一年下大雨,屋里漏得厉害,张院长带着几个大孩子,拿盆拿桶,到处接雨。那一夜,他和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挤在一张没漏雨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一夜没睡。
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这里的孩子们,能住上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就好了。
今天,他就是来,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的。
墙皮脱落了,操场的水泥地裂了缝,那一排孩子们住的平房,窗玻璃上,还蒙着一层旧报纸。一群小小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着一个破皮球,跑得满头大汗。
他们看见来了陌生人,都停下了,睁着一双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陆沉和林晚。
陆沉看着这些孩子。
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衣服;看着他们光着的、沾着泥的小脚;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既好奇又胆怯的光。
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站在这群孩子中间,一样瘦小,一样安静,一样巴巴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大人们的,小小的陆沉。
林晚也跟着,一起蹲下身,和孩子们打招呼。
她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孩子们有的认得她,怯生生地喊她晚晚姐姐。林晚从车里,抱出一大堆提前买好的文具和零食,一样一样,分到孩子们手里。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分到一盒彩色蜡笔,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她举着那盒蜡笔,跑到陆沉面前,说,叔叔,我给你画张画吧。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蹲下来,让那个小女孩,在他手背上,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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