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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华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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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华尔之死 (第2/2页)

这一次指挥所里已经空了很多。大批没必要收拾的文件正在被焚烧,几个英国水兵正在搬最后的箱子。

    “我的人撑不到十二个小时了,指挥官阁下,太平军已经拿下了外围的街垒!”

    华尔进门以后直接说道。

    马奇正在戴手套,“那就守一两个小时。”

    华尔盯着他,“船呢?我要带着我的人一起撤。”

    马奇停下手上的动作,嘴角慢慢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我们的船上可没有你的位置。”

    华尔怔了一下,“什么?”

    “你是清国官员雇佣的人。”

    马奇看着他的眼睛,“去找清国人要船吧,雇佣兵先生。”

    华尔脸上顿时浮起怒色,“你们答应过——”

    “我可没有答应过你。”

    马奇打断了他,随后走到华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FUCk Off, yOU hyena!”(滚开,鬣狗!)

    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华尔愣了半秒,勃然大怒,立刻追了上去,

    “FUCk!你给我站住!”

    门口两个英军士兵同时转过枪口,恩菲尔德步枪直接对准了华尔胸口。

    华尔的脚步停住,一步一步往后退,两只手慢慢抬起来。

    “Ok,Ok,绅士们。”

    他盯着那两个士兵,“我没有恶意。”

    马奇中校已经走远了。

    华尔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他重新回到街垒的时候,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几个一直跟着他的心腹被叫进一间屋子。

    门关上以后,华尔第一句话便是:

    “妈的,英国佬把我们卖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英国佬没给我们留船!”

    华尔拉开桌上的袋子,把里面几包金银塞了进去。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们走!”

    房间里立刻响起几句咒骂。

    “那外面那些人呢?”

    华尔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门外洋枪队的士兵还在街垒后面开枪,很多人仍相信自己只要坚持到最后,就能坐英法的船离开上海。

    华尔重新低头收拾东西,“他们收了钱,先生们。这是他们的归宿。”

    既然英国人能把他们留下拖时间,他们当然也可以把剩下的人留下拖时间。

    几个心腹很快开始收拾值钱的东西。华尔甚至还换了一件不那么显眼的外套。

    他们打算等街垒再撑一阵,从后面的小巷直接向黄浦江方向撤,哪怕上不了英国蒸汽船,也能想办法抢一条中国渔船离开。

    结果还没收拾完,外面忽然炮声大作。

    太平军终于把重型火炮推进了城里——街垒最怕的东西来了。

    外面火炮齐鸣,一根粗大的横木被炮弹猛地折断,沙袋和碎木飞出十几步远。躲在后面的几名洋枪队士兵被冲击掀翻,其中一个大腿被木刺扎穿,倒在地上疯狂惨叫。

    太平军步兵随即开始射击,枪弹穿过被炮击打开的缝隙,不断打进后面的守军里。

    洋枪队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士气彻底崩溃,这毕竟不是成军一年多敢跟英法军队直接叫板的那支洋枪队。

    (1861年春,华尔的“洋枪队”大量招募在沪外国人,尤其是吸收英国水兵和逃兵,引起英国领事和海军强烈不满。英方认为华尔既破坏了他们的“中立”立场,又诱使本国水兵逃亡,于是决定逮捕他。4月24日,英国海军军官亨利·海尔在上海将华尔扣押;华尔则坚持自己已经入籍中国,不再接受美国管辖。上海道员吴煦随后出面交涉,并在4月26日带着洋枪队士兵前去接人,现场气氛险些交火。最终英方让步,将华尔交还中方。

    后来流传最广的版本则更传奇:华尔被关押在英军舰上后,趁看守不备,击钟为号,从舷窗翻出去,跳入黄浦江游走,随后被自己的人接应逃脱。这个“跳窗逃跑”的故事长期出现在华尔传记中,但近年的档案研究认为,这段情节很可能是华尔部下后来加工出来的传奇;英国档案显示,华尔实际上是在吴煦强硬交涉后被英方正式释放)

    很多士兵见大事不妙,直接开溜。

    华尔冲出房间时,街垒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坚守,他也顾不上其他人了,带着几个心腹向黄浦江方向跑。

    街道上到处都是逃兵、百姓和被遗弃的东西,马车堵在路口,地上还有死人。几个人转过一条街以后,后面突然响起枪声,两个逃窜的人被当场射倒。

    人群轰的一下散开,华尔回头时,已经找不到刚才跟着自己的几个人。

    他只能继续往前跑。

    只要到江边。

    只要能……达到那个地方……

    可刚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一队太平军。

    人数不多,但也有二三十人,正在沿街检查房屋。

    华尔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退回巷子。

    前后看了看,旁边全是紧闭的民居。他冲到最近一扇门前,用力拍门。

    里面没有声音。

    他继续拍打,“Open the dOOr!PlZ!!!”

    远处太平军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华尔扭头四处张望,正门打不开,再往前跑一定会撞上太平军。

    就在这时,他看见墙边堆着几个竹筐,旁边还有一架矮木棚,正好能借力。他冲过去踩上竹筐,抓住棚顶,又用力往上一蹬。

    他的手终于够到墙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翻了进去,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半天没站起来。

    等抬起头,他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人。

    一个中国男人站在屋门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木棒,身后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四个人全都缩在墙角,男人脸色发白,握木棒的手一直在抖。

    华尔认出了那种眼神,他们认识自己。

    上海这些日子,洋枪队在城里城外干过什么破事,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华尔慢慢把双手摊开,“NO harm.”

    一家人听不懂他的鸟语,他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枪。

    男人仍然死死握着木棒。

    华尔已经渴得嗓子冒烟,从街垒一口气狂奔到这里,一路上一滴水都没喝。堪比上海第一届军装马拉松大赛,只不过比赛的惩罚项目是跑得慢的人要被拖到路边打靶。

    “W……Water.”

    “Water!”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随后忽然想起自己会的那几个中国词。

    “水!”

    发音有些古怪。

    “水,水。”

    他又指指嘴,“I need 水。”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抬起木棒,朝院角指了一下,那里放着一个大木桶。

    华尔眼睛一下亮了,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瓢,连舀几下往嘴里灌。凉水进入喉咙以后,他整个人都舒服得几乎赞叹出声来。

    他喝完以后又舀了一瓢,这次没有喝,直接浇到脸上。满脸的烟尘和汗水立刻顺着下巴往下淌。

    华尔弯着腰,又捧起水开始洗脸。

    外面的枪声已经离这里很近,他却顾不上,只想赶紧把身上的灰洗掉,再想办法换件衣服逃命。

    院门旁边,那个男人慢慢放下了原本护着妻儿的手臂。他的妻子一把抓住他袖子,对着他摇摇头。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又死死地盯着华尔,看着这个过去骑着马从街上经过、身后跟着一群趾高气扬的士兵的外国人;看着他此刻弯着腰,趴在自家水桶旁边洗脸。

    男人握紧了手里木棒,随后,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华尔身后。

    华尔又捧起一把水。

    男人看着毫无防备的华尔,眼神一点点变的凶厉,木棒被缓缓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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