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用头撞碎修士面骨 (第1/2页)
消息是在第三天傍晚传到的。
方回正在院子里擦黑枝。他把枝身横在膝上，用一块旧布从枝头推到枝尾，推到凹痕的位置停下来，用拇指把凹痕底部的灰蹭掉。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墙角的鸡在咕咕叫。赵铁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推开院门的时候门板撞在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方回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赵铁柱走到方回面前站定了，手里的刀鞘攥得比平时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清溪镇出事了。”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内门的人。说你在老鸦岭挖了不该挖的东西，让你自己回去交代。”
方回手里的布停了。“陆天骄？”
“他说他姓陆。”赵铁柱把刀换了一只手握着，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紧绷的站姿。他换手的时候刀鞘在腰侧晃了一下，铜补丁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现在就在镇公所等你。让你今晚之前过去。来了有半个时辰了，镇公所那个中年人被吓得躲进里屋不敢出来。”
方回把黑枝插回背上，站起来。枝身上的凹痕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暗光，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凹痕的边缘，把最后一点灰蹭掉了。“我去。”
赵铁柱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他的脚钉在门口那块青砖上，肩膀微微往前压着，刀挂在腰上，手还握着刀鞘。“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不是在商量。”赵铁柱侧身让开了门口，但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他侧身的动作很短，只是把门口让出了一条窄缝，刚好够一个人走过去。他站在那条缝旁边，看着方回，目光里有一层东西——不是担心，担心是软的。他目光里的东西是硬的，像一把刀横在鞘里，还没出鞘，但已经能看见刃口。
方回看了他一眼。赵铁柱站在暮色里，脸色比平时暗一些，国字脸上的胡茬子青黑一片，眼睛不大，但目光很稳。方回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院门。赵铁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刀鞘在腰侧晃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人沿着主街往镇公所走。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街面上的青石板染成暗橘色，两边的铺子全关了门，门板上的铁环被夕光照出一个个小亮点。街面上没有人。走到镇公所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方回远远就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袍，身姿挺拔，腰间的佩剑剑鞘上镶着三颗碧青灵石，在暮色里微微泛光。陆天骄。他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级，像是在等了一会儿了。他身后镇公所的门板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灯光。他看见方回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回走近。他的目光从方回脸上移到那根黑枝上又移回来，跟上次在听风亭见他的时候不太一样——多了一层决断的冷意。上次在听风亭，他看方回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花时间弄清楚的事；这一次，他看方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弄清楚之后决定怎么处理的事。
方回走到台阶下面站定了。赵铁柱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按在刀柄上。
“你去了老鸦岭。”陆天骄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清楚。“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方回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他。台阶是青石砌的，三级，每一级都有半尺高。陆天骄站在最上面那一级，比方回高出大半个身位。“什么东西不该拿？”
陆天骄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对着方回。纸面上画着那十三个符号中的几个，线条简洁，但是手绘的，不是描下来的，像是有人凭记忆画的。那个圆圈穿过竖线的符号画在中间，周围环绕着其他的线条，笔迹跟方回在石室里见过的那些符号的刻法一模一样。“这些符号，你见过？”
方回看着那张纸。纸上画的符号确实是他见过的。那个圆圈穿过竖线的符号画在中间，线条的走向跟他描在粗纸上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见过。”
陆天骄把纸叠好收回去。“这些符号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把你在老鸦岭拿的东西交出来。钥匙、地图、你画的那几张图，全都交过来。”
方回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如果我不交呢？”
陆天骄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台阶的边缘，右脚踩在台阶沿上，脚尖悬空了一寸。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向方回。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干燥，没有汗。他的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按什么东西。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掌心弥漫开来。
比上次在土坡上感觉到的更具体、更沉重。方回的肩膀先感觉到了——那股压力落在两边的肩胛骨上，往下压，压得他肩膀往下一沉。然后是胸口，胸口的肋骨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呼吸变浅了。他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堵住了，卡在喉咙里下不去。再然后是膝盖。膝盖弯了一下，弯了半寸，他的脚趾在鞋里屈起来，抓住了鞋底。那股压力像一只看不到的手按在他头顶上，从上面往下压，要把他的脊椎压弯。
方回咬紧牙关顶着。他的黑枝横在身前，枝身贴着地面。他把枝尖插进脚下那块青砖的缝隙里，用肩膀顶住枝身，把全身的力往下沉，沉到脚底，沉进地面。枝身嵌入地面之后稳住了他的重心，他慢慢地重新站直了，脊椎一节一节地弹回来，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陆天骄的眉头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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