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用头撞碎修士面骨 (第2/2页)
他的右手掌心往下压了一寸,加了力。方回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先是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裂了,然后裂纹从他脚尖的位置往外延伸,像蛛网一样爬出去。方回的骨骼在沉默中发出摩擦的声音,从肩膀到脊椎,每一寸都在承受着压力。他的膝盖又弯了半寸,但他的脚底没有挪动,鞋底贴着碎裂的砖面,纹丝不动。
他盯着陆天骄的掌心。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指节发白。他看见陆天骄的拇指在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握什么东西,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小,但他的目光抓住了。
那股压力不是均匀的。他感觉到了——压力从陆天骄的掌心往外推的时候,像是水波一样,一浪一浪的。每一浪之间有一个间隙,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他的脊椎在每一浪的间隙里能弹回来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刚好够他找到下一次呼吸。
他把全身的力收回来。从脚底开始收,收到膝盖,收到腰,收到腰腹最深处。他把所有的力都收进那一小团地方,收成一个又沉又实的核。他咬紧牙关,把那个核又压了一下,压到不能再压。然后在陆天骄下一浪压力推过来的间隙里,他松开了闸门。
那股力从腰腹深处冲上来,经过脊柱的时候没有绕路,直接穿过骨节之间的缝隙灌进肩膀。他整个人带着黑枝往前冲了一步。黑枝从地面上拔起来,枝尖带出一小块碎砖。他的左脚踩在台阶第一级上,右脚跟上,膝盖弹直,肩膀往前顶。他的额头对准了陆天骄胸口正中的位置,那个位置在月白长袍的衣领下面,是胸骨最平的地方。
一声闷响。额头撞在胸骨上的声音跟拳头打在肉上不一样,更闷,更沉,像是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陆天骄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他的后脚跟磕在台阶边缘,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右手从半空中收回来,按住了身后的墙壁才稳住。那股压在方回身上的压力瞬间消散了,像一根绷紧的线被剪断了。
方回没有停。他左脚踩上第二级台阶,右拳从腰间弹出来。陆天骄抬起前臂挡格,拳头打在他的小臂上,隔着月白长袍的面料,方回能感觉到他的小臂骨很硬,比他的拳头还硬。陆天骄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但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方回没有给他拔剑的时间。第三拳从腰腹里弹出来,比前两拳更快。拳头打在他的腹部,月白长袍的面料被拳面压得往里陷了一下,陆天骄的身体弯了,弯了半寸,他的呼吸乱了,吸了一口气没有吐出来。握剑的手松了半拍,剑柄从掌心里滑出去了一寸。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腰撞在身后的台阶扶手上。扶手是石头的,他的腰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扶手站稳了,抬起头来看着方回。嘴角有一道血丝渗出来,从唇角一直拖到下颌的位置,在暮色中看得不太分明,但他自己感觉到了,用拇指擦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拇指上的暗红色。他看着拇指上的血看了一息,然后把拇指在衣摆上蹭掉了。
他没有拔剑。他看着方回,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那股冷意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他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之前判断错了的东西。他的目光从方回脸上移到那根黑枝上,又移回方回脸上,看了几息。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剑鞘扶正了,用手指把剑柄推回原位。
“你练的不是宗门的东西。”陆天骄说。他的声音跟之前一样平,但尾音沉了一些。他把拇指上最后一点暗红色在衣摆上蹭干净了,抬起眼看着方回。“你是从哪儿学的?”
方回站在台阶下面,黑枝横在身前,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他的额头正中间有一块红印,是刚才撞在陆天骄胸口的时候留下的,印子的形状跟他额骨的弧度吻合。他没有回答陆天骄的问题。
陆天骄在台阶扶手上又靠了一下才直起身来。他的后腰大概是撞得不轻,直起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他看了方回几息,没有说话,转身往镇公所里走了。他推开门的动作很慢,门板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清楚。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方回站在台阶下面,等了一会儿,确认陆天骄不会再从门里出来,才把黑枝插回背上。他转身沿着主街走回斩妖司,脚步不快不慢。额头正中间那块红印在暮色里慢慢变成了一小块暗色,像一枚被按进去的印子。
赵铁柱在斩妖司院门口站着等他。他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刀柄。看见方回完好地走回来,他肩膀上的肌肉松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侧身让方回进了院子,然后把院门关上了,门闩插上。
方回走进自己那间屋,把黑枝靠墙放好,在床沿上坐下来。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股压力还在肌肉里残留着一层余波。像被压过的弹簧在慢慢弹回原位,每一节脊椎都在细微地回弹,从尾椎到颈椎,弹一下停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节发红,指腹上那几处旧茧被刚才的发力撑得有些发胀。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那股余波慢慢退下去。额头上的红印按上去有一点疼,不按不疼。他坐了一会儿,把枕头底下的旧布袋摸出来搁在膝盖上,手掌按在布袋上面。布袋里装着地图、纸条、钥匙、描了符号的粗纸。他把这些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布袋重新塞回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