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乞颜部悲歌 (第2/2页)
太石——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带着几个亲信日夜兼程地赶往边城。当他赶到时,只看到父亲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悬挂在城门之上,任乌鸦啄食。
捏坤太石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血泪横流。
他设法赎回了父亲的尸身,用一匹老马驮着,踏上了归途。而也速该身怀六甲的妻子诃额伦,每日都站在毡房外,披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迎着寒风,焦急地盼望着丈夫归来。
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胎儿在腹中不时踢动,仿佛在催促父亲快些回来。
当噩耗传来,诃额伦正坐在毡房内,缝制一件小衣裳。
那是用也速该最后一次打猎所得的兔皮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倾注了她全部的温柔。她想着,等孩子出生,便给他穿上这件衣裳,让也速该看看,他们的孩子有多可爱。
传信的牧民跪在帐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老可汗……没了……少可汗……正在回来……“
针,刺破了手指。
血珠滴在兔皮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诃额伦没有哭。她缓缓放下针线,扶着腰,一步一步从毡房中挪了出来。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整个乞颜部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起,为老可汗举行葬礼。
没有棺椁,只有一张简单的牛皮,裹着也速该残破的尸身。没有祭品,只有几匹瘦马,在远处不安地嘶鸣。没有巫师,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妇,用沙哑的嗓音吟唱着古老的送魂歌。
草原上一片肃杀,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绝望。
诃额伦跪在牛皮旁,轻轻抚摸着也速该冰冷的脸。他的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望着远方的家。
“你答应过我的……“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说要看着孩子出生……你说要教他骑马射箭……“
泪水终于决堤,滴落在也速该苍白的面颊上。
葬礼刚刚结束,新可汗——捏坤太石的兄长,也速该的次子——仓促上位。他年轻气盛,发誓要为父报仇,要向金国讨还血债。
然而,危机却悄然降临。
金使早已料到乞颜部会有反弹,暗中唆使另一部族——塔塔儿人的一个分支——趁着乞颜部沉浸在悲痛之中,发动了突然袭击。
那是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马蹄声如闷雷般从地平线涌来,塔塔儿人的弯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乞颜部的牧民们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敌人的弯刀就已经劈了过来。
“杀!一个不留!“
喊杀声、马蹄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毡房被点燃,火光冲天;牲畜被驱赶,四散奔逃;妇孺被掳掠,哭喊震天。
新可汗在混乱中奋力抵抗,他挥舞着父亲留下的长刀,砍翻了两个敌人。但寡不敌众,一柄长矛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矛尖,喷出一口鲜血,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诃额伦在混乱中被人群冲散。她护着腹部,跌跌撞撞地向河边跑去。一个塔塔儿骑兵发现了她,狞笑着策马追来。
“孕妇?正好带回去当奴隶!“
马蹄声逼近,诃额伦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内脏。她眼前一黑,便晕死了过去。
腹中的胎儿,在这剧烈的撞击下,出现了流产的迹象。
塔塔儿骑兵勒住马,俯身查看。诃额伦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身下已是一片血泊。
“晦气!“他啐了一口,“死了吧?“
他用马鞭戳了戳诃额伦的脸,没有反应。又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算了,带回去也是浪费粮食。“
他拨转马头,去追逐其他的猎物了。
敌人押着俘虏,驱赶着牛羊,满载着战利品扬长而去。草原上,只剩下燃烧的毡房、横陈的尸体、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