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要做的还多着呢 (第1/2页)
承华殿内空阔下来,几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散落的讲义,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朱标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正挽起袖口净手的林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
林远将手浸在黄铜水盆里,把指头缝里沾着的粉笔灰慢慢搓洗干净,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膜。
朱标走上前去,亲自扯下一条干燥的细棉布巾递给林远,叹息着开了口。
“先生从昨夜折腾到现在,连水都没正经喝上一口,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再重,身子骨终归是自己的。”
朱标看着林远微青的面庞,温言劝阻。
“如今神种已经落入大棚,西南征南大军也已开拔,先生不如回府好生歇息几个月,朝中的俗务有内阁顶着,切莫这般硬熬着透支精力。”
林远接过布巾擦干手上的水珠,随手搭在盆架边缘。
他理了理腰间那条玉带,转头看着朱标,神色有些玩味。
“殿下心疼臣,臣心里明白。”
林远走到朱标身侧,视线望向承华殿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问了一句。
“敢问殿下,您每日在东宫批阅奏折,朱笔一勾,便是几万石粮食拨付,几个衙门升降。”
“可殿下当真看清过,您在深宫里圈出来的那些政令,落在那堵红墙之外,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朱标被问得微微一怔,有些答不上来。
那些精盐、煤饼、官学,在文书上不过是一串串枯燥的数字,落进凡尘俗世里究竟是苦是甜,他确实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林远招手叫来一名贴身侍候的内侍,附耳吩咐了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内侍便抱着两套寻常商户穿的衣裳折返回来。
两人换下了繁复扎眼的团领袍与明黄蟒服。
朱标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细棉长衫,外罩青布马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像个城里绸缎庄的年轻东家。
林远则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布衣直裰,手里抓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游走四方的账房先生。
正午刚过,两人只带了两名卸去飞鱼服的便衣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自西华门偏门溜出了皇城。
初冬干燥的北风扑面而来,没有了宫墙回廊的阻挡,带着一股子街巷特有的烟火气,直直灌进衣领。
应天府三山街两侧,长街横贯南北,街面上的青石板被千车万人踩踏得油光锃亮。
屋檐下挂着的粗布幌子在寒风中猎猎晃动,茶汤铺子、炊饼挑子、杂货摊位挨挨挤挤,吆喝叫卖之声如滚水般沸腾,把方才承华殿里的冷肃杀伐冲得烟消云散。
林远引着朱标信步前行,拐进了一条名为贡院街的开阔巷子。
前头一处铺面黑压压挤满了人,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朱标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宽大的门楣上悬着“聚文斋”三个烫金大字,是一家极大的书坊。
十几个穿着打补丁蓝衫的年轻学子,正围在柜台前争抢着刚搬出来的书册。
“掌柜的!《九章详注》还有没有?给我留一套!”
“别挤别挤!大明律解注乙卷我先交的定钱,你凭什么卖与旁人!”
柜台后头,掌柜的一边用算盘拨得噼啪乱响,一边满头大汗地用汗巾擦着脑门,两只手收铜钱收得直打哆嗦,脚边的竹篓里堆满了发亮的铜板。
朱标站在人群外围,眼睛睁得老大。
从前这等书坊里最体面的位置,摆的向来是论语这类儒家书籍,算学这类杂书只能扔在角落里蒙尘。
如今朝廷恩科加设乙卷也就一年,这帮平日里自命清高的读书人,竟为了几本算筹刑名之书撕破了脸面。
穿过书市,街角一处空地上飘来浓烈的豆香与滚油气味。
一辆辆轻便的独轮板车排着队从小巷里推出来,车上整齐码放着色泽微黑的圆形煤饼,每个上面规整地打着十二个通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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